

六十多年前,三千多名南方孤儿嗷嗷待哺。
关键时刻,内蒙古大草原张开怀抱,哺育了这些“国家的孩子”,成就了“三千孤儿入内蒙”这段佳话。
原本远隔千里,如今生死相依。
没有血缘联系,又早已骨肉相连。
当年的南方娃娃,现在儿孙满堂。
他们在草原上长大成人,建功立业。
在他们眼中,内蒙古大草原就是此生难离的故土。
近日,新华社记者走近“国家的孩子”,重温那段感人至深的岁月,感受他们美好幸福的晚年生活。

丹迪嘎肖像照(10月28日摄)。
新华社记者 刘金海 摄
1960年,年幼的丹迪嘎从南方一路乘船、转火车,再走很远的路,辗转数日,来到了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这片广袤的草原。
养父白银仓赶着勒勒车来接他。
“勒勒车走得慢,十几二十公里的路得走四五个小时,就那么晃晃悠悠地,走了好久。
”六十多年过去,这一段晃晃悠悠的车程,就是71岁的丹迪嘎关于“如何来到内蒙古”的全部记忆。

这是丹迪嘎的身份证(10月28日摄)。
新华社记者 连振 摄

10月28日,丹迪嘎翻看家中的老照片。
新华社记者 连振 摄

10月28日,丹迪嘎翻看家中的老照片。
新华社记者 李志鹏 摄
丹迪嘎是这个家第二代抱养来的孩子——养父白银仓,也是祖母帕格玛领养回家、悉心拉扯大的。
草原上的爱,就这样一代代往下传。
当年,尚未婚娶的养父白银仓和祖母帕格玛一商量,便把年幼的丹迪嘎抱回了家;直到抚养他四年后,白银仓才与养母车布勒成家。
家中的爱,从未缺席。
自记事起,丹迪嘎就是草原上的孩子,弟弟妹妹也都敬重这个大哥。
“大概十五岁那年,我得了急性阑尾炎,父亲只能骑马送我去旗里的医院,路远,颠得厉害,父亲就在马上一路这么撑着我。
”丹迪嘎说着,伸手扶在自己阑尾处,比画出父亲当年的动作。
对他而言,父亲给予的不只是爱与关怀,还有对他每一个决定的支持。
“我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1972年,丹迪嘎决定参军。
话一出口,父亲的第一反应是支持。
在许多孩子都要帮家里照看草场的年纪,丹迪嘎告别家乡,去往包头市固阳县参军入伍。

这是丹迪嘎参军后拍摄的照片。
只会说蒙语,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学汉语;不适应集体生活,就一天一天地熟悉、融入。
部队的磨炼,褪去了他的稚气,锻造出他坚韧的品格,丹迪嘎一步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10月28日,丹迪嘎看着一张他和养父一起骑马的老照片。
新华社记者 连振 摄

1975年,丹迪嘎(左)在回乡探亲期间,和养父白银仓一起骑马。

这是1978年,丹迪嘎(前右一)复员转业时与战友们的合影。
1978年,丹迪嘎光荣退伍,回到家乡当起了公社电影放映员。
一副放映担子跟着他走包串户,哪个生产队、哪个牧户是什么情况,几年下来,他摸得门儿清。
凭着军人的历练和对这片草原的熟稔,丹迪嘎于1984年当选嘎查书记。
迎头等着他的,是嘎查集体经济欠下的20多万元外债。
在当时的牧区,这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丹迪嘎没有绕着走。
有人偷拉石料倒卖砂石,他便定下规矩,组织牧民有偿销售,把砂石买卖管起来;牧民的草场被肆意践踏,他就成立治乱小组,设卡堵截,还带着牧民专程去呼和浩特,购回当时草原上还少见的网围栏,把草场一块块围起来;围封之后牧草有了富余,再把多余的草料卖出去。
几年下来,草场绿了,秩序好了,外债也一点点还清了。
在丹迪嘎的带领下,牧民们护草场、立规矩,一步步蹚出了发展的路子。
护住了草场,还得让牧民的腰包鼓起来。
丹迪嘎一趟趟跑政府、跑企业,把牧民的难处反映上去,为牲畜争取更好的收购价钱。
他还以个人名义,从企业承包了一批母羊,分给牧民放养。
“羊下羔后,牧民拿四成,企业拿六成,借的羊到期如数归还。
”靠着“借母生犊”的办法,牧民的羊群像滚雪球一样壮大,当地畜牧业走上了良性发展的路子,日子也一年比一年红火。

1989年,丹迪嘎(左一)探望嘎查里的一名“五保户”群众时拉马头琴。
新华社记者 施长江 摄

这是青年丹迪嘎参加阿巴嘎旗组织的歌咏比赛。
嘎查书记,他一干就是15年;1996年,他一肩双挑,同时担任起了巴彦查干镇(今别力古台镇)副镇长,在新的岗位上又干了8年。
“从军让我骄傲,更让我骄傲的,是能带着牧民们发家致富。
”丹迪嘎指着家里的荣誉墙说,“这些荣誉,就是我走过的路最好的证明。
”

10月28日,丹迪嘎骑摩托去查看羊群。
新华社记者 连振 摄

10月28日,丹迪嘎向记者们挥手告别。
新华社记者 连振 摄

丹迪嘎肖像照(10月28日摄)。
新华社记者 连振 摄
从勒勒车上那个懵懂的南方孤儿,到让一方牧民信得过、跟着走的基层干部,丹迪嘎把草原给予他的爱,又献给了草原。
记者:刘金海、连振、李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