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彼得堡的 6 天，我们参观了许多家艺术馆和博物馆：从油画、精致的实用设计，一直延展到俄罗斯的民俗用品，美的体验仿佛没有尽头。

来到莫斯科，这种观展的愉悦仍在延续。

在莫斯科，我们安排了两座美术馆，体量中等，但特色鲜明。

高强度的看展安排并没有让人觉得疲劳，反而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特列季亚科夫画廊：俄罗斯绘画与宗教艺术的浓缩

用"画廊"来定义这里，多少有点小瞧了它。

坐落在扎莫斯克沃列奇耶区一条小巷里的馆舍，外观充满异国风情，馆内藏有最为精良的俄国圣像作品，以及沙俄时代的各类艺术品。

这座大楼由维克多·瓦斯涅佐夫于 1900 年至 1905 年设计建造，外形古典而不张扬。

真正开始参观才发现，建筑内部空间极大，还连通着研究机构、礼堂和一座小教堂。

这座艺术殿堂源于一场纯粹的热爱，由 19 世纪的工业家特列季亚科夫兄弟倾力打造。

二人毕生收藏大量俄罗斯本土艺术珍品，守护本土艺术、扶持本土艺术家，画廊也以他们的姓氏命名。

馆藏以他们的私人收藏为核心，历经百年增补完善，形成了今天系统而完整的藏品格局。

参观从美术馆二层开始，这里陈列 18 世纪至 20 世纪的俄罗斯油画，展现了俄罗斯艺术从传统写实、社会写实，到象征主义与现代革新的蜕变历程。

俄罗斯的画作给我的感受很不一样。

首先是题材，多立足于历史，与西欧大师们的作品差别很大。

其次是绘画风格。

打个比方，就像在生活的剪影上叠加了一层高对比度：作品尺幅不大，每一幅却都很有冲击力。

18世纪：肖像画、历史画与民族题材

19世纪上半叶：浪漫主义、风俗画与城市风景

巡回展览画派（1860—1890年代）

说到俄罗斯油画，就必须强调 19 世纪 70 年代兴起的巡回展览画派。

这个时期是俄罗斯艺术的里程碑。

艺术家开始打破宫廷艺术的唯美，用画笔聚焦社会现实与底层民生，以艺术关照时代。

画廊为画派的核心画家设立了独立展区：

17 号厅：佩罗夫的作品饱含悲悯，刻画底层民众的生活百态； 20 号厅：克拉姆斯柯依的画作意境深远，擅长以人物神态传递深层的精神内核； 25 号厅："风景之王"希施金笔触细腻，把俄罗斯原野与森林的壮阔展现得淋漓尽致； 27 号厅：韦列夏金的战争题材作品场面宏大，直白地还原战争的残酷与沉重； 31 号厅：尼古拉·格则以温柔的色调诠释人文与宗教的温情。

29、30 号厅是整座画廊的核心高光，属于俄罗斯现实主义巅峰画家伊利亚·列宾。

镇馆之作《伊凡四世杀子》极具感染力。

这个厅不大，光线很暗，恰恰是用光线把观者的注意力引向画面本身。

画面定格在沙皇失手弑子的瞬间，将人物的癫狂、悔恨与悲痛刻画得入木三分，沉郁的色调让历史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巡回展览画派（1860—1890年代）

32—34 号厅是弗鲁贝尔的象征主义展区，代表着俄罗斯艺术的革新与突破。

他打破传统写实规则，以梦幻的色调、独特的线条与隐喻式构图营造出超现实意境。

代表作《天鹅公主》空灵神秘、色彩绮丽，自带幻境质感，先锋风格独树一帜，彻底跳出了传统绘画的框架。

步入 20 世纪，俄罗斯艺术迎来多元革新。

46 号厅库兹涅佐夫的作品诗意灵动，打破了写实的沉闷；

48 号厅柯罗文深耕印象派，擅长捕捉瞬息光影，画面鲜活，氛围感十足；

47 号厅勒里希的画作奇幻空灵，自带独特的东方浪漫意境，辨识度极高。

除油画展区外，画廊还设有珍宝厅和宗教圣画展区。

珍宝厅陈列沙俄徽章、珠宝、手工刺绣与精致摆件，工艺精巧、细节考究，展现了旧时沙俄的高端实用美学与顶尖手工技艺。

圣像画展区是俄罗斯宗教艺术与民族精神的载体。

其中 60 号厅的《圣三一》是 15 世纪卢布廖夫的巅峰之作，色调纯净，意境平和而神圣。

参观之前，我对俄罗斯油画多少有些刻板印象，认为题材范围窄，大多是在表达农奴的苦大仇深。

但实际体验太好了。

写这篇文章时我又回顾了所有画作，那份美好的印象再次被加深。

附带的圣尼古拉·托尔马奇教堂，也很舒服，神圣感与平民感具存。

镀金雕花圣像壁，两侧玻璃龛内存放重要圣像。

教堂建于17世纪末，现在是特列季亚科夫画廊的教堂博物馆陈列古俄罗斯圣像的建筑体。

普希金博物馆 19—20 世纪欧美艺术分馆：望向西方的窗口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普希金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每个俄罗斯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普希金

在莫斯科，普希金不止是一位诗人。

他是现代俄语文学的奠基者，被誉为"俄罗斯文学之父"，也是民族精神的符号；他的诗句流淌在俄国人日常的表达里，如同空气一般自然。

你能在特维尔大街的普希金广场上看见他的铜像，在阿尔巴特街的故居里触摸他生活过的痕迹，在地铁站的朗诵角听见有人低声背诵《叶甫盖尼·奥涅金》的片段。

当战争、饥荒与动荡席卷这片土地时，是普希金的诗句给了普通人继续生活的勇气。

那种在绝望中依然相信光明的力量，恰是俄罗斯民族性格中最动人的部分。

很多人会产生误解，以为普希金博物馆大量收藏与普希金相关的文物。

实际上，这座以民族诗人命名的博物馆，核心使命是向俄罗斯观众展示域外艺术。

整个艺术馆分为主馆与分馆，分馆名为"19—20 世纪欧美艺术分馆"。

回国前的最后半天，我们去了这里，轻松而舒适，也给这次俄罗斯之行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座分馆 2006 年才正式对外开放，建筑外观低调。

入口着实不大，就是主馆大门左侧独立建筑的小小的双开门；地图上的名字也容易让初来乍到的人混淆。

推门进去，沿着楼梯向上，会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26 个展厅里，莫奈、雷诺阿、梵高、塞尚、高更、马蒂斯、毕加索……这些大师的作品密密匝匝地排列其间。

这批藏品源自沙俄时代两位本土收藏家休金与莫罗佐夫的私人收藏。

20 世纪初，他们远渡西欧，大量购入印象派、后印象派以及现代主义作品，把莫奈、梵高、塞尚、高更、马蒂斯、毕加索带回莫斯科，历经时代动荡，完整保存至今。

主展厅共有两层，一件件在课本上反复遇见的名家名作，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两三个小时的观展，是一段高浓度的近代艺术史回顾。

记不住作品的名字和画家也不要紧。

当下的美感与偏好是在一次次观看中慢慢建立起来的，记不住名字，并不影响自己的提升。

没有白花的时间与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