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替身”中国鸭 价格低到被欧盟调查？

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欧盟委员会 7 月 9 日宣布，正式对用于制作北京烤鸭的 “北京鸭” 整鸭、分割鸭肉产品发起反倾销调查，若最终认定存在倾销行为，未来不排除加征反倾销税。

很多人会疑惑：之前调查的是钢铁、光伏、电动车，为什么现在要调查一只鸭子？它既不是肉类市场的主角，也不是出口量最大的农产品。

但如果关注食品价格，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中国，很多时候，鸭肉甚至比鸡肉还便宜。

虽然高端的北京烤鸭要几百元，但街头平价烤鸭只需要1/10的价格，而一整只普通冷冻白条鸭批发价可以低到10元以下，许多不法商家甚至用鸭肉来冒充牛羊肉，指“鸭腿”为“鹅腿”。

鸭子到底是高端食材还是平价替身？为何会出现这样矛盾的现象，这里面有何“猫腻”？

文 | Paella 图 | 四象设计部

说到北京烤鸭，大部分人会想到全聚德、四季民福等老字号饭店中售价百元以上，会有专门的厨师现场“片鸭”的场景。

但实际上，北京的大街小巷同样有着数量庞大的平价烤鸭，它们的售价大多几十元，甚至可能还有十几元一只的。

这些鸭子虽然遍布背景街头，但很多原料鸭子本身并不是“北京鸭”。

19世纪末，随着北京烤鸭在西方逐渐走红，其原料北京鸭（Pekin Duck）被出口到欧美。

其中一部分被带到英国，成为当地肉鸭育种的重要种源。

20世纪中后期，英国樱桃谷农场（Cherry Valley Farms）围绕北京鸭开展长期选育，通过持续筛选生长速度快、饲料利用率高、胸肌发达、繁殖性能好的个体，与英国本地的埃里斯伯里鸭（Aylesbury duck）进行杂交，培育出更适合现代规模化养殖的商业肉鸭品种——樱桃谷鸭（Cherry Valley Duck）。

与传统北京鸭相比，樱桃谷鸭生长周期更短，一般35至40天即可出栏；料肉比较低，单位饲料能够转化更多体重；胸肉率更高，更适合分割加工和工业化生产。

因此，它迅速成为全球白羽肉鸭（羽毛白色的肉用型鸭子的统称，含北京鸭、樱桃谷鸭、枫叶鸭等）养殖的主力品种。

进入中国后，樱桃谷鸭迅速占领市场，如今已占据我国白羽肉鸭市场75%以上的份额，是卤味、烤鸭、盐水鸭、预制菜等大众鸭肉产品最主要的原料，而传统北京鸭的市场占比约为10%至12%，更多用于制作北京烤鸭等特色产品。

2016年，英国樱桃谷农场出售股权，2017年，北京首农股份成功收购其100%股权，就这样，北京鸭远渡重洋、在英国完成商业化育种的转化，在百余年后又回到了中国。

光是选育新的品种，还不足以解释鸭肉为什么会比鹅肉甚至鸡肉更便宜。

这几种禽类并没有天生谁比谁身价高，只有养殖投入和销售渠道链带来的成本偏差。

我们不妨把中国餐桌上最常见的三种家禽，鸡、鸭、鹅放在一起比较。

白羽鸡一直被认为是现代畜禽养殖效率的代表。

从雏鸡到上市，只需40至42天左右，是三者中生长最快的品种之一。

樱桃谷鸭39至40天即可出栏，几乎与白羽鸡不相上下。

而马冈鹅则需要75至90天，养殖周期几乎是鸡鸭的两倍。

对于养殖企业而言，出栏越快，意味着资金周转越快、禽舍利用率越高，也更容易实现规模化生产。

从这一点来看，鸭已经具备了接近鸡的出栏率，而鹅则明显处于劣势。

接下来是养殖成本中最关键的一项指标：料肉比。

所谓料肉比，就是长出1公斤体重需要消耗多少饲料，数字越低，代表饲料利用效率越高。

白羽鸡料肉比约为1.55至1.65，是三者中最高的；樱桃谷鸭约为1.78至1.85，略高于鸡；而马冈鹅则高达2.8至3.2，这意味着鹅每长1公斤体重，需要消耗的饲料几乎是鸭的1.6倍以上。

对于养殖企业来说，饲料通常占养殖成本的六成以上，因此，料肉比每降低一点，都会直接转化为成本优势，鸭虽然不及鸡，但已经远优于鹅。

中国能养出这么多鸭子，除了它的成本优势以外，还因为中国人非常爱吃鸭子。

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数据，全球每年鸭肉产量约500万吨，中国就贡献了接近480万吨。

换句话说，全世界每生产10只肉鸭，差不多就有9只来自中国。

从北到南，几乎每个地区都有属于自己的代表性“鸭菜”：北京的烤鸭、广东的烧鸭、江苏的盐水鸭、福建的姜母鸭、湖北的周黑鸭、四川的甜皮鸭和樟茶鸭……

与牛羊肉多受地域限制不同，鸭肉几乎覆盖了中国所有主要菜系。

从宴席硬菜到街头卤味，从火锅配菜到早餐小吃，烤、炖、烧、卤、酱、腌、熏，一只鸭被演绎出数十种烹饪方式，也培育出庞大的消费市场，甚至把一只鸭，做成了许多门生意。

卖一只活鸡，赚钱的大头主要来自鸡肉，但把鸭子拆开卖，更赚钱。

曾有媒体记者注意到网络上的怪现象：“烤鸭18元一只，活鸭却要40多元一只”，加工后的鸭子反而更便宜了。

经过现场考证，原来大部分低价烤鸭店的鸭子用的是冷冻的白条鸭。

白条鸭是指已经加工好，除去鸭毛、内脏和表面角质，通过预包装，直接出售的肉鸭。

而肉鸭之外，鸭绒、鸭胗、鸭掌、鸭舌、鸭肠等都能拆分销售，其中卤鸭舌售价能超过100元/斤，鸭心、鸭掌的单价甚至比整只烤鸭还高。

中国人对鸭子的利用可以说做到了极致：鸭头、鸭舌、鸭脖用来做卤味，鸭肠卖火锅，鸭掌、鸭翅做零食，鸭血做粉丝汤，甚至鸭毛还能做羽绒服。

可以说，鸭子全身上下的零件都比鸭肉要值钱，而鸭胸、鸭腿反而成了“副产品”，消费者买到的鸭肉自然也越来越便宜。

这不是故意压低价格，也不是有什么“猫腻”，而是共同分担了成本，也是中国鸭产业相比其它很多国家的竞争优势所在。

对于消费者来说，这是更便宜的一顿饭，对于欧洲本地生产商来说，却可能是一块正在被切走的蛋糕。

今年5月，5家欧盟生产商提出申诉，称价格较低的中国鸭肉正在挤占本地市场。

7月9日，欧盟委员会正式立案。

7月19日，欧盟为各方就调查产品范围提交意见预留的10天窗口期进入最后节点。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欧盟第一次在鸭肉上对中国发难。

2015年，欧盟就因鸭肉关税配额分配不公被中方诉至WTO并败诉。

欧盟委员会提供的信息显示，此次反倾销调查公告把调查对象写作“Pekin duck”（北京鸭），包括整鸭、分割肉、鲜冷冻及烟熏、腌制等产品。

对此，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公开提出异议，出口至欧盟的中国鸭肉制品均为樱桃谷鸭，并非调查所指向的北京鸭，北京鸭多用于国内高端烤鸭餐饮，基本不对外出口。

连调查对象都显示“不存在”，比起为本地鸭子鸣不平，这倒更像是故意挑起话题“找茬”。

至于真正出口到欧洲的樱桃谷鸭是否会在未来再造“毒手”，答案还悬在漫长的调查流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