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古时深山之中,藏着一处怪村,名叫清寒村。
村中住的全是光棍汉子,常年不见妇人孩童。
每逢日头高照,村巷里却静得连犬吠都听不见。

这一日,天降大雨,江湖相士沈砚辞为避雨,误入村中。
刚进山口,他便瞧见一只通体金黄的黄仙蹲在石旁。
那畜生竟像懂礼数,朝他连叩三拜,随即钻进墙缝。

沈砚辞心头一紧,暗觉此地透着古怪。
村中房屋青砖灰瓦,看着殷实,却死气沉沉。
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只得叩门求宿。

开门的是个姓顾的老汉,人称顾老丈。
顾老丈见他陌生,先是满脸戒备。
沈砚辞拱手说明来意,只求一碗热汤、一夜落脚。
顾老丈打量他衣着,确认是行路之人,才放他进屋。
屋内收拾得整齐,却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沈砚辞喝下姜汤,身子总算暖了些。
他随口问起家中人口。
顾老丈叹道,自己独居多年。
再问村中情形,老丈才说,此地二十年来没添过新生儿。
外头嫁来的媳妇,住不长久便会离开。
留下的也多病弱,日子越过越苦。
乡里便传,这地方风水坏了,没人敢把闺女嫁来。
沈砚辞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事,却没见过这等绝户之村。
天色渐暗,雨也停了。
顾老丈烤了两个窝头,二人草草吃了晚饭。
沈砚辞正低头进食,忽见墙角黑影一闪。
抬眼一看,又是那只黄仙。
它停在墙根,前爪并拢,又朝他拜了一拜。
随后钻进墙洞,没了踪影。
沈砚辞揉了揉眼,以为是连日奔波看花了眼。
夜里,他被安排在西厢房歇息。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总浮现黄仙叩拜的模样。
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中,一个穿黄衫的中年男子立在床前。
男子拱手作揖,说自己便是白日里那只黄仙。
他道,一族在此山修行三百余年,本与村民相安无事。
二十年前,有个游方道士路过此地。
那道士被村民识破骗术,赶出村外,心中怀恨。
于是布下阴毒阵法,断了村中生机。
从此女子难留,婴孩难生,村运一年不如一年。
沈砚辞问,可是黄仙一族报复村民?
黄衫男子摇头,说灾祸皆出自那道士之手。
他又叹,自己修为有限,破不了阵,只能留守故土。
说罢,他取出八枚泛着青光的银圆,放在枕边。
他说,阵眼在村东枯井里,井底有龟形法器。
只要毁掉阵眼,全村灾厄便可化解。
若沈砚辞肯出手,银圆便归他。
若不肯,今夜恐怕也走不出这深山。
话音刚落,黄衫男子化作青烟散去。
沈砚辞猛然惊醒,伸手一摸,枕边真放着八枚银圆。
第二日一早,他找顾老丈打听村东枯井。
顾老丈脸色大变,说那井二十年前就干了。
井边邪气重,人靠近便头晕心慌,无人敢去。
沈砚辞心里有了底,请顾老丈唤来几个胆大的汉子。
众人带上锄头、绳索、火把,直奔村东。
远远望去,井口压着一块厚石板,青苔遍布。
众人合力撬开石板,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沈砚辞系好绳索,举着火把下井。
井底满是腐叶碎瓦,阴冷刺骨。
他在井壁凹槽中摸出一块龟甲状法器。
上面刻满诡异符文,朱砂发黑,寒气逼人。
翻过龟甲,里面竟封着一缕黑发和几截碎骨。
沈砚辞虽非正派门人,却也识得此阵歹毒。
这是以女子命格配极阴骸骨,断一方水土气运。
若非深仇大恨,谁肯下这等绝户手?
他收起龟甲,爬出井口。
双脚刚落地,龟甲忽然裂开。
一缕黑烟腾起,瞬间散尽。
众人顿觉胸口一松,仿佛压了多年的石头被搬走。
顾老丈惊奇道,往日靠近此井便头晕,如今竟无事。
当夜,沈砚辞又梦见黄衫男子。
这一次,男子面色红润,精神大好。
他深施一礼,说阵眼已破,阴气渐散。
三五年内,山村生机便会慢慢恢复。
他又提醒,村外四方路口还埋着封运石碑。
必须全部挖出砸碎,才能彻底除厄。
次日清晨,沈砚辞带人分头去挖。
果然在东南西北四个路口,各挖出一块青石碑。
石碑刻满邪符,众人一一砸碎。
每碎一块,便有一缕黑烟升起,消散于风中。
从此,村中汉子精气神一日好过一日。
不到两年,顾家老母鸡竟开始下蛋抱窝。
第三年,村里一户人家的媳妇怀了身孕。
消息传开,全村欢腾。
沉寂二十年的清寒村,终于又有了新生。
沈砚辞本欲继续云游,却被村民苦苦挽留。
大家为他修了两间宅院,请他长住村中。
此后凡有婚丧嫁娶、建房择日之事,都来请他指点。
经他看过的人家,日子果然顺遂兴旺。
那只黄仙也时常现身,不再躲人。
沈砚辞在院中喝茶时,常看见它蹲在墙根。
拜过之后,便从容钻进墙缝离去。
村人都说,是沈砚辞法力高强,救了全村。
沈砚辞却知道,若非黄仙守村、人心向善,也难有今日。
他每每摸到那八枚银圆,便感慨万千。
世间风水吉凶,终究离不开人心善恶。
一方水土能否兴旺,也看人是否存着正念。
清寒村从此香火渐续,日子也越过越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