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朝的建立,如今看来,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人们总喜欢引用一句老话,曹魏无罪于天下而窃之,甚至晋朝的后人也深感愧疚,仿佛背负着历史的谴责。
据《晋书·宣帝纪》记载,有一次,明帝与王导相谈甚欢,帝好奇问道前朝如何得天下。
王导便娓娓道来,讲述了从宣、景、文三帝的创业之初,到高贵乡公的事情,字字句句都暗含着对晋朝夺权的质疑。
明帝听后,掩面叹息,仿佛预见了晋朝的命运,说道: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

但为何晋朝却始终被世人诟病?究其原因,在于它打破了当时的政治规则,触碰了士人阶层的道德底线。
在儒家思想占据主导地位的汉朝之后,天人感应的观念深入人心。
《白虎通义》被奉为经典,强调上天与人间息息相关,皇帝乃是受命于天的天子,他的德行、功过,乃至祥瑞、灾祸,都与天意紧密相连。
所谓天之所以有灾变,何?所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深思虑也。

百姓若久受暴政折磨,民不聊生,上天震怒降下天灾,改朝换代或许可以理解,但如果连灾祸都没有,也无人呼吁,就直接篡位,这无异于对天道伦理的公然挑战。
霍光在汉朝可以废立皇位,但他也绝不敢僭越,自己夺取帝位。
王莽的篡汉,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身首异处的下场,也为后人警示。
曹操生前自言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即便雄才大略,也只敢表达顺应天意的愿望,而非亲自代汉。

汉朝末年,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民不聊生,无疑为曹魏的崛起提供了契机。
曹操几乎凭一己之力统一了北方,为曹丕的禅让大戏铺平了道路。
然而,司马氏一家的晋朝篡位,却更加令人不齿。
他们抛弃誓言,背弃信义,破坏了政治诚信的根基。
我曾读到有人评论,曹爽在高平陵之变中,为何如此轻易地相信司马懿的承诺?或许是因为当时社会风气如此。
汉朝的人们极其珍视承诺,流传着一诺千金的价值观,涌现出无数感人至深的典故,如刘邦与强盗杀白马为誓、郭伋不失信于儿童、朱晖心中承诺后便践行约定等等。
连汉高祖刘邦也曾与大臣杀白马立誓,誓言若非刘氏得位,天下共讨之。

到了八王之乱时期,贾南风皇后更是利用皇权,蒙蔽司马衷,假传圣旨,激化矛盾,铲除异己,宛如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司马昭更是胆大包天,以臣弑君,杀害了魏国主曹髦,这是自汉朝以来前所未有的暴举。
即便皇帝昏庸,百姓或许可以废黜他,但弑君之举,却是对封建礼法体系的彻底颠覆。

司马炎的逼魏国主禅让,实际上为权臣开启了一扇窥探天门的窗户。
它向天下士人传递了一个新的模式:只要拥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左右朝政,甚至推翻皇帝,即使皇帝贤明与否,也无济于事,所谓的天命所归,只是实力强大的幌子。
君权神授的皇位,也变得不再遥不可及,权臣们拥有了窥视神器的机会。
因此,在随后的南北朝时期,权臣做大、废帝自立的现象屡见不鲜。
晋朝的灭亡,以及后来宋齐梁陈的更迭,无一例外都源于权臣坐大,掌握军权后废黜皇帝自立。
这延续了司马炎开创的恶劣传统。
本应遵循的规则是,当皇帝昏庸,民不聊生,天命不在时,百姓才有可能推翻暴政,新王朝才能顺应天意而立。
而作为大臣,更应忠心辅佐,纠正君王的过失,以周公为榜样。
司马炎的所作所为,彻底破坏了这一政治传统,为后来的乱世埋下了祸根。
它让人们逐渐淡忘了天命的重要性,而将目光聚焦于权力的掌控上,最终导致了中国历史上那段动荡不安的黑暗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