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
打开视频网站,汉唐宋明清的历史剧琳琅满目,可搜"元朝"却几乎一片空白。
这个横跨欧亚、统治中原近百年的庞大帝国,为什么在荧幕上活得还不如一个县令?
元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完成大一统的非汉族政权。
公元1259年8月11日,蒙古大汗蒙哥在攻打宋朝军事重镇合州钓鱼城时阵亡。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蒙哥的死标志着由他的祖父成吉思汗一手建立起来的、跨越亚欧、幅员万里的庞大帝国轰然解体。
由于蒙哥生前没有指定继承人,因此在他死后,他的两个弟弟,身处中原的二弟忽必烈和留守蒙古的四弟阿里不哥,各自宣布继承蒙古汗位。

在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的后代中,一场内战随即爆发。
虽然忽必烈最终成功击败了阿里不哥,但由此引发的成吉思汗后代之间的种种利益冲突却再难平息。
再加上忽必烈并没有通过传统的蒙古贵族议事机构忽里勒台大会就自行称汗,而且之后还宣布实行汉法,将国号从大蒙古国改成了大元大蒙古国,并且仿照中原皇帝的做法建立年号"中统"。
不久之后还将汗庭从蒙古草原上的和林迁到了金国故都、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即元大都。
忽必烈就是元世祖。
这些举动极大地触怒了保守的蒙古贵族,尤其是成吉思汗的其他子孙,那些蒙古黄金家族的宗室诸王们。
他们纷纷拒绝承认忽必烈的汗位。

成吉思汗第三子窝阔台汗的孙子海都、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的曾孙钦察汗国大汗蒙哥帖木儿,以及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的曾孙八剌,代表成吉思汗后裔的三大支系联络蒙古宗王共同起兵。
他们指责忽必烈已经被汉人同化,因此要用武力恢复蒙古人的游牧本性。
这就是历史上的海都之乱。
海都之乱一直困扰着忽必烈,直到忽必烈的孙子元成宗时才被彻底平定。
尽管海都一派几度深入蒙古本部,甚至还曾攻占过蒙古古都和林,但忽必烈仍然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征服南宋的战争上。
公元1279年,元朝水师在崖山海战中取得胜利,宋朝末代丞相陆秀夫背着年仅八岁的宋朝末代天子宋末帝投海自尽。
元朝结束了中国自唐代安史之乱以来延续了520多年的割据局面,也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统治整个中原地区的非汉族政权。

此后,忽必烈派出使者要求周边各国对元朝称臣纳贡,但多遭到拒绝。
因此,忽必烈又继续发动了对日本、越南等国的战争,不过战事都不顺利,却仍然耗费了大量钱财。
为了弥补朝廷的财政亏空,元朝的大臣们分为了所谓的儒臣派和理财派。
儒臣派以忽必烈的儿子、汉学修养极佳的太子真金为首,包括了大批儒生出身的汉臣,他们强调节流,希望通过减少战争来节约开支。
理财派的代表人物是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这一派以色目人为主,他们强调开源,认为江南汉人藏有大量财富,应该没收供应朝廷。
忽必烈信任理财派,特别是当太子真金病逝之后,理财派更是一手遮天,这也导致了元朝的财政体系在横征暴敛中不断恶化。
太子真金去世之后,忽必烈选择了真金的第三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就是后来的元成宗。

元成宗继位之后,立即停止了和日本、越南等国的战争,减免了江南赋税,限制宗室诸王的权力,编定法律,极大地缓和了社会矛盾。
而且元成宗重用侄子怀宁王海山平定了海都之乱,此后他又辅以外交手段,最终使得蒙古四大汗国重新认可了元朝的宗主地位,实现了各蒙古政权之间的和平。
元成宗没有子嗣,因此他去世之后,他的妻子皇后卜鲁罕宣布称制,然后打算立元成宗的堂弟安西王阿难答为帝。
阿难答虽然是黄金家族的宗室亲王,但从小被父亲的穆斯林部下抚养长大,因此信仰了伊斯兰教。

而他手下的15万兵马受他影响,大多数将士也都皈依了伊斯兰教。
这时候,元成宗的另一个侄子、海山的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突然发动政变,杀死了阿难答,赐死了卜鲁罕,控制住了京城。
阿难答的部下仓皇逃离大都,逃回了阿难答的封地吐鲁番。
这就是元朝历史上的大都之变。
大都之变及时地断绝了中国出现一位穆斯林皇帝、甚至是一个穆斯林王朝的可能。
不过政变成功之后,爱育黎拔力八达并没有自己称帝,而是请兄长海山登基,就是元武宗,而爱育黎拔力八达则被封为皇太弟。
后来元武宗去世,这位皇太弟继位,就是元仁宗。
元仁宗登基之后,恢复了已经中断了75年的科举考试,并且将朱熹作注的四书五经规定为科举考试的指定用书,从此确立了程朱理学此后600年里在中国国家正统学说的地位。

元仁宗去世之后,并没有依照当年和兄长武宗的约定将皇位传给元武宗的后代,而是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就是元英宗。
元英宗登基之后,继续推行他父亲的汉化改革。
元英宗任命木华黎的后代拜住为丞相,执行以儒治国的政策,史称"至治改革"。
元英宗还曾经想废除高丽的属国地位,将朝鲜半岛纳入元朝版图。
不过大学士王约劝他,高丽距离北京4000多里,路途遥远,而且那里的风俗民情和中原也不一样,如果硬要将那里纳入中原版图,还得劳心费力去治理,不是什么好事,还是遵循以前的旧制度为好。
这样,元英宗才放弃了彻底吞并高丽的打算。
后来高丽人听说了这件事,还特意从大都带回了一幅王约的画像回高丽,在高丽为王约建立生祠,并且说"不绝国者,王公也"。

元英宗的改革极大地改变了元朝的面貌,也使得元朝国势大有起色,但却触及了蒙古保守贵族们的权益。
最终,一些对元英宗的改革心怀不满的蒙古贵族趁着元英宗在元上都避暑返回元大都的路上,在一个叫南坡的地方刺杀元英宗和宰相拜住,史称"南坡之变"。
南坡之变后,元朝的政局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短短26年换了8个皇帝。
直到公元1333年,元武宗的孙子妥懽帖睦尔在权臣伯颜的支持下继位,才最终结束了乱局,而妥懽帖睦尔就是元朝的末代皇帝元顺帝。
凭借着拥立之功,伯颜在朝中气焰熏天,而且他是一个极端保守的蒙古贵族,掌权之后立即下令废除科举考试,禁止汉人参政。
这就和努力希望继续推行汉法的元顺帝产生了矛盾。
而后,在伯颜的侄子、后来一代名相脱脱的帮助下,元顺帝罢免并流放了伯颜。

之后在元顺帝的支持下,脱脱恢复科举,放宽税政,史称"脱脱更化"。
而且脱脱本人汉学修养极高,中国二十四史中的《宋史》《辽史》和《金史》都是在他的主持下编定的。
然而,元顺帝时期,中原地区旱灾水患轮番出现,特别是黄河自从夺淮入海之后,水灾频繁,接连不绝。
再加上这时候欧洲的黑死病又借由海陆商路传入中国。
尽管脱脱的改革略有成效,但终究不能挽救元朝濒临崩溃的财政和百姓们每况愈下的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白莲教开始在中国各地流行起来,成为一股重要的民间力量。
元顺帝至正11年,公元1351年,朝廷强征15万民工修筑黄河堤坝,引得怨声载道。

白莲教首领韩山童、刘福通趁机编造了"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民谣四处传播,同时在河道中埋设一石人,背刻"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
等到石人被挖出,自然引起了人心浮动,于是韩山童和刘福通趁机发动起义。
因为这支农民军用红布裹头,以红旗为号,所以被称为红巾军。
此后中原各地民变迭起。
在当时世界第一大港泉州,由于元朝统治力量衰弱,泉州的什叶派穆斯林和逊尼派穆斯林之间的冲突再也无人压制,因此爆发了亦思巴奚兵乱,也被称为波斯戍兵之乱。
之后虽然叛乱被平定,穆斯林的势力也被彻底逐出了泉州,但泉州却也从此衰落,一蹶不振。
这对于元朝财政最后可以倚仗的海上贸易,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元顺帝至正二十八年,公元1368年,韩山童部将出身的朱元璋剿灭群雄,统一江南,而后在南京称帝,就是明太祖。
而后朱元璋派出大军北伐,一年之后,明朝名将徐达攻陷大都,元顺帝弃城逃亡,逃亡元上都,这也成为了元朝统治中原的终结。
回过头来看,元朝之所以难以搬上荧幕,根源正在这段历史本身。
四等人制之下,主角写成蒙古贵族则难过观众的情感关,写成汉人则难过市场的生存关,两头堵死。
史料的残缺更是雪上加霜,九十八年换了十一个皇帝,《元史》匆匆两年编成,错漏百出,皇陵一座未寻,服化道连基本考据都无处落脚;再加上收继婚等草原习俗与中原儒家伦理的正面碰撞,每一场戏都在雷区边缘试探,编剧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三重障碍叠加,观众找不到共情的角色,剧本立不起扎实的骨架,文化差异让每一个细节都成为难题。
资本从不做慈善,没人愿意往处处是坑的题材里砸下重金。
于是元朝只能继续在电视剧的角落里当背景板,忽必烈露个脸,元顺帝被赶回草原,其他皇帝连名字都懒得打上字幕。
或许哪天编剧找到了切开这块硬骨头的刀,观众也准备好接受一段不那么舒服的历史,荧幕上才会有元朝真正的主角。
在那之前,它就安静地躺在史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