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宇宙

太阳是氢做的——这个常识,是一个女人在一百年前发现的

来源:网络 编辑:小彩 更新:2026-09-01

太阳是氢做的——这个常识,是一个女人在一百年前发现的

(1891年,哈佛学院天文台的女性计算员们在工作。

站着的女性手中拿着的,就是记录了星光的玻璃底片。

我们今天认知的宇宙,或者说我们所有关于宇宙的知识,并非从天而降,而是渐渐形成的。

说到这一点,人们最常举出哥白尼或者伽利略的例子——他们以一人之力扭转了人类对天地的看法。

然而读到达瓦·索贝尔的《玻璃底片上的宇宙》,我意识到,在那些家喻户晓的名字之外,还有另一群人,用另一种方式,同样深刻地改写了我们对宇宙的理解。

她们的名字曾经长期被忽略。

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是塞西莉亚·佩恩。

要说佩恩,得先从哈佛天文台说起,从一个延续了近半个世纪的传统说起——雇佣女性作为"计算员"。

01 一间天文台,和一群被称为"计算员"的女性

(1899年的哈佛学院天文台。

远处是剑桥和波士顿的天际线,前景的小圆顶大多已不存,但右上角那座最大的圆顶——1847年的"大折射望远镜"——至今仍在。

十九世纪末,摄影术刚刚进入天文学。

在此之前,天文学家只能用眼睛直视望远镜中的星光,所见即所记,转瞬即逝。

玻璃底片的出现改变了一切:长时间曝光可以捕捉到人眼根本看不见的暗星,光谱可以被永久地固定在底片上,供人反复测量、比对、分类。

哈佛学院天文台在台长爱德华·皮克林的主持下,成为恒星测光和光谱分类的世界中心。

然而底片堆积如山,需要大量人手来做枯燥而精密的测量与计算。

皮克林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颇为务实的决定:雇佣女性。

这些女性被称为"Computers"——计算员。

最初,她们多是天文台工作人员的妻子、姐妹或女儿,后来逐渐面向社会,从女子学院的毕业生中招募。

她们的薪水远低于男性同行——时薪约二十五美分,比做同样工作的男性低约百分之四十——工作内容被定义为"辅助性"的抄写与计算。

但正是在这些被视为低级的岗位上,她们做出了改变天文学进程的发现。

(约1891年,两位计算员在哈佛天文台工作。

右侧持放大镜观察玻璃底片的是威廉明娜·弗莱明,左侧的同事在记录她的测量结果。

02 德雷伯夫人:用遗产铺路的人

这个传统的奠基者之一,是安娜·帕尔默·德雷伯夫人。

她的丈夫亨利·德雷伯是美国天文摄影的先驱,1872年首次拍摄到了恒星的光谱。

德雷伯早逝后,夫人继承了他的遗志,不仅出资设立"亨利·德雷伯纪念项目",还将丈夫生前使用的八英寸和十一英寸折射望远镜赠予哈佛天文台,亲自参与观测与分类工作。

她既是出资人,也是劳动者。

一个有钱的寡妇愿意把财富和精力都投入星空,这在那个女性尚不能投票的年代,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女性不仅可以仰望星空,还可以为仰望星空的人铺路。

在德雷伯夫人之后,越来越多的女性走进哈佛天文台。

威廉明娜·弗莱明,一个苏格兰移民,最初被皮克林雇为女仆,后来被发现数学才能出众,转而成为计算员。

她发现了十颗新星和三百多颗变星,并建立了最初的恒星光谱分类方案。

安东妮亚·莫里则更进一步,意识到恒星光谱的顺序应当反映温度的高低——B型星比A型星更热。

她的洞见在当时没有被立即接受,却为后来者埋下了伏笔。

03 坎农:分类了三十五万颗星的人,等了七十五年

(安妮·坎农在哈佛天文台的办公桌前。

她几乎全聋,却能在底片前以每小时数百颗的速度分类恒星。

而真正将恒星分类推向巅峰的,是安妮·詹普·坎农。

坎农几乎全聋,这让她在社交世界中颇为孤立,却也让她得以在底片前全神贯注。

1901年,她在弗莱明和莫里的基础上,将纷繁复杂的恒星光谱简化为七个类别:O、B、A、F、G、K、M,从最热的蓝白色星一直排到最冷的红色星。

每一类又细分为十个次型。

这个系统简洁、准确、可操作,1922年被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正式采纳为全球通用的恒星分类标准,直到今天仍然是天文学入门的第一课——那句著名的口诀"Oh Be A Fine Girl, Kiss Me",背后就是坎农的工作。

O、B、A、F、G、K、M七类恒星的光谱,从最热到最冷排列。

可以看到氢、氦、碳、铁、钙、钠等元素吸收线的强度随温度变化。

她一生中亲手分类了大约三十五万颗恒星,是人类历史上分类恒星最多的人。

她还发现了三百颗变星,参与编纂了卷帙浩繁的《亨利·德雷伯星表》。

然而,如此卓越的成就,在很长时间里没有为她换来一个正式的学术头衔。

她在哈佛天文台工作了四十五年,直到1938年,哈佛董事会才正式任命她为"威廉·克兰奇·邦德天文学家"——这是哈佛大学建校三百零一年来,第一次在学术职位上正式认可女性。

那一年,坎农已经七十五岁。

04 勒维特:给人类造了一把量宇宙的尺子

(亨丽爱塔·勒维特在哈佛天文台的办公桌前。

她负责测量底片上恒星的亮度,在枯燥的重复中发现了改变宇宙学的规律。

与坎农同时代的另一位女性计算员亨丽爱塔·勒维特,她的故事则与"岛宇宙"这个概念紧紧相连。

勒维特负责测量底片上恒星的亮度。

她在小麦哲伦云中发现了一批造父变星——这类恒星的亮度会周期性地膨胀收缩,像心跳一样有节律地明灭。

因为小麦哲伦云中的所有恒星到地球的距离大致相同,勒维特得以在同一个尺度上比较它们的真实亮度。

1912年,她宣布了一个惊人的规律:造父变星的光变周期越长,它的固有亮度就越高。

这就是著名的"周光关系"。

这个发现的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在此之前,人类测量天体距离的手段极为有限,银河系之外是什么,无人知晓。

勒维特的周光关系提供了一把"标准烛光":只要测出一颗造父变星的光变周期,就能知道它的真实亮度,再与视亮度对比,便可算出它的距离。

后来,哈罗·沙普利用它测绘了银河系的大小和结构;埃德温·哈勃则在1925年,在仙女座星云中找到了造父变星,算出它远在银河系之外——这直接证明了宇宙中存在着无数像银河系一样的"岛宇宙",我们的银河系不过是沧海一粟。

勒维特为人类量出了宇宙的尺度,而她本人在世时,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正式的荣誉。

1921年,她因癌症去世,年仅五十三岁。

05 佩恩:发现太阳是氢做的,却被要求说"这不是真的"

塞西莉亚·佩恩在哈佛天文台的办公桌前,约1920年代。

她的博士论文被称为"天文学史上最杰出的博士论文"。

正是站在这些女性的肩膀上,塞西莉亚·佩恩做出了二十世纪天文学最深刻的发现之一。

佩恩1900年生于英国,在剑桥大学攻读物理。

1923年,她在伦敦听了哈佛天文台台长哈罗·沙普利的一场演讲,深受触动,随即前往美国攻读研究生。

沙普利成为她的博士导师——这本身就是哈佛天文台女性传统的延续。

1925年,佩恩完成了博士论文《恒星大气》。

这篇论文后来被天文学家奥托·斯特鲁维称为"天文学史上最杰出的博士论文"。

她的关键工具,是印度物理学家梅格纳德·萨哈刚刚提出的电离方程——这个方程描述了原子的电离状态如何随温度变化。

佩恩敏锐地意识到,恒星光谱中那些吸收线的强弱差异,主要不是因为恒星的化学成分不同,而是因为表面温度不同导致原子电离程度不同。

换句话说,O型星和M型星看起来光谱迥异,不是因为它们由不同的物质构成,而是因为它们的温度相差数万度。

在这个基础上,她计算了十八种元素在恒星大气中的相对含量。

结果令人震惊:硅、碳、铁等"金属"元素的丰度与地球地壳大致相当,但氢和氦的含量却高得离谱——太阳大气中氢的丰度是地壳的上百万倍。

这意味着,恒星,包括我们的太阳,主要由氢和氦组成,而不是像当时科学界普遍认为的那样,与地球有着相似的成分。

这个结论太颠覆了。

论文的外部评审人、普林斯顿大学的亨利·诺里斯·罗素——当时美国天文学界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力劝佩恩不要坚持这个结论,因为它与"太阳成分与地球相似"的共识相悖。

佩恩最终在论文中妥协了,她写道,氢和氦的巨大丰度"几乎可以肯定不是真实的"。

但真理不会因为作者的自我怀疑而改变。

几年后,罗素通过自己的独立研究,得出了与佩恩完全相同的结论,并公开发表。

学术界这才接受:恒星主要由氢和氦构成。

这个发现是整个现代天体物理学的基石——它解释了恒星的能量来源(氢核聚变),解释了宇宙的元素丰度,也为后来的大爆炸核合成理论铺平了道路。

我们今天理所当然地说"太阳是一个氢气球",但这件事被人类确知,还不到一百年。

佩恩原先将自己设想成“反叛女性身份的人”,后来才意识到她真正反叛的是“被当成低人一等的人对待”。

她一点也不介意被当成不同的人对待——“女人跟男人当然不同。

她们整体的观点和行事方式都证明了这一点”——只要她的科学家同行们不因为她的性别而瞧不起她。

在哈佛天文台,她几乎碰不到这种事。

然而,博士毕业后,她长期只是一个"技术助理",她的课程直到1945年才被列入哈佛的正式课程目录。

1934年,她获得了以安妮·坎农命名的首届女性天文学奖。

1938年,她被授予"菲利普斯天文学家"的永久职位。

直到1956年,五十六岁的佩恩才终于成为哈佛文理学院第一位从内部晋升的女性正教授,并同时被任命为天文系主任——哈佛历史上第一位女性系主任。

06 五十年,一代人,和一个被慢慢照亮的宇宙

(一块哈佛天文台的玻璃底片。

乍看像涂鸦和灰尘,实际上是女性计算员们对恒星和行星做的精确测量与标注。

从1880年代德雷伯夫人出资、皮克林雇佣第一批女性计算员,到1925年佩恩写出那篇划时代的博士论文,中间过去了将近五十年。

这五十年,是世界飞速变化的五十年:电力普及了,汽车上路了,飞机上天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重塑了物理学。

而在哈佛天文台那间堆满玻璃底片的房间里,一代又一代女性,用放大镜、计算尺和铅笔,一点一点地把宇宙的真相从星光中提取出来。

这五十年也是女性走向社会前台的五十年。

第一次世界大战将大量男性送上战场,女性不得不填补工厂、办公室和实验室的空缺,她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可以胜任曾经被认为"只有男人能做"的工作。

1920年,美国女性终于获得了选举权。

社会的变革与科学的进步在此交织:不是先有了平等才有了女性的成就,而是女性的成就本身,在推动平等的到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哈佛都走在了最前面。

皮克林也许最初只是出于成本考虑雇佣女性,沙普利也许只是出于学术判断支持佩恩,但客观上,他们为女性打开了一扇门。

而那些穿过这扇门的女性——德雷伯夫人、弗莱明、莫里、坎农、勒维特、佩恩——用她们的才华和坚韧,把一间天文台变成了现代天体物理学的摇篮。

玻璃底片是脆弱的,容易碎裂,容易褪色。

但刻在那些底片上的星光,以及解读星光的那些女性的名字,却比任何金属都更加持久。

我们今天谈论宇宙时,随口说出的每一个常识——恒星的分类、太阳的成分、星系的距离——背后都站着她们的身影。

向为科学发展做出贡献的女性致敬。

塞西莉亚·佩恩肖像

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