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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县城的花生糖,竟是国货出海的鼻祖?

来源:网络 编辑:小彩 更新:2026-10-05

这些年来,“中国货出海”成了社交媒体的顶流热词:从喜茶、霸王茶姬海外店大排长龙,再到海外网红给国潮带货,美妆品牌闯外综艺,一次次出圈......

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有一款“国货零食”率先征服了荷兰人的味蕾,陪着几代人在海牙街头长大——它是浙江花生糖。

2026年7月6日,全荷华人社团联合会在荷兰鹿特丹Fenix移民博物馆,举办了一场名为“回望在荷华人115载”的纪念活动。

这块小小的花生糖,被反复提起的次数远超在场的任何一位大人物。

图源:一网荷兰

消息传回国内,不少人质疑这是假新闻:“老外不是人均坚果过敏吗?荷兰人怎么可能吃过浙江花生糖?”

没错,荷兰大概是全世界对花生最 “敏感”的国家之一。

不仅学校里明令禁止带花生制品;连超市零食的外包装上,都要标注是否含有花生成分。

一块五仁月饼能放倒一整个办公室的调侃,在这里真有可能发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吃浙江花生糖的历史接近百年,久到 “卖花生糖中国人”(pindachinees)这个词被收录进了《荷兰大辞典》,久到海牙市区的唐人街里,还立着一座 “卖花生糖人”(Pindamannetje)的铜像。

图源:网络

今天就带大家看一看,花生糖这种浙江地方土特产,究竟是怎么成为荷兰老底子美食的?

荷兰人的童年味道

出自浙江小县城

荷兰海牙市区的唐人街上,立着一尊特殊的铜像。

一个身材矮小的华人小贩,胸前挂着金属方箱,身子微微前倾,姿态似乎是在卖力地沿街叫卖。

而他卖的东西,正是浙江花生糖。

具体点说,是浙江丽水下面的青田县。

这种花生糖的做法和浙江大多数县城毫无二致,都是把花生炒熟,麦芽糖熬化,拌匀,倒在油纸上用木板压平,冷却切块。

在青田县,花生糖是必备的年货,讲究花生要比糖多,薄薄一层麦芽糖裹住饱满的花生粒,咬一口咔嚓脆,不粘牙,越嚼越是香甜,满口都是花生仁的酥香。

青田人做糖的历史,最早能追溯到清道光年间。

200多年前的青田县,还是 “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山旮旯。

单靠种地养不活人,当地农民穷则思变,打好了糖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去卖,由此诞生了花生、芝麻加麦芽糖制作的黄坦糖。

这门手艺,后来也就跟着青田人的脚步漂洋过海。

当这块花生糖远赴重洋登陆荷兰,口味也入乡随俗做了改良。

有的版本会加香草,有的裹一层巧克力,还有的熬成类似太妃糖的焦糖口味,更符合荷兰人嗜甜的偏好。

图源:网络

如今,翻看荷兰的美食博客和菜谱网站,你会发现很多荷兰人把 “Chinese pindakoekjes”,也就是“中式花生糖”,当作从小吃到大的传统甜品。

外网的话题留言里,不仅有人表示“这是童年回忆”;更有提及自家祖父母就是卖花生糖的。

而青田花生糖登陆荷兰的历史,还要从百年前的一场失业大潮说起。

一波三折

花生糖出海记

青田山多地少,种田养不活一家人,所以当地人很早就外出谋生。

17世纪末,一批青田人挑着上等青田石(篆刻印章的石料),翻越西伯利亚赴欧经商,成了最早到欧洲做生意的中国人之一。

到20世纪,有人不再卖石雕,改去荷兰商船当锅炉工。

这份活计更辛苦,却不用垫本钱,收入也更稳定。

但这些船工上船前得向“水手馆”借钱交介绍费,上船后工资微薄,得先还债;一旦失业,连回乡路费都付不起。

图源网络:1935 年,卡滕德雷赫特地区的中餐馆;下图:1926 年,卡滕德雷赫特地区的中国式寄宿屋

1930年,世界经济危机爆发。

为节省成本,荷兰各大轮船公司把锅炉燃料从煤炭改成煤油,大批华人烧火工被解雇。

于是,几百名青田船工被滞留在荷兰港口。

他们既不懂语言,身上又只剩几个硬币,处境极为凄惨。

图源:网络

这时,一位绰号“中国通”的神父挺身而出。

他早年曾来过中国,很清楚中国人有吃苦耐劳、不畏困难的顽强精神。

于是,他自费购买了一批制作花生糖的原材料,让30个失业华工做成花生糖,每人背着统一贴着“花生糖美味可口,每块售价5分”的卖货铁箱,沿街叫卖。

图源:网络

此外,神父还在当地电台广播和报纸上大肆宣传,介绍华人小贩因经济危机失业,生活艰难,希望市民踊跃购买,“以买代赈”。

不到10天时间里,这批花生糖销售一空,30个失业华工的生活得以解决,而且收入远比当船工时高出三四倍。

消息传开后,更多浙江籍华人加入。

他们在原来的配方上改进工艺,创新出了更适合荷兰人的巧克力、太妃、薄荷等口味。

一时间,荷兰各个大城市的街头巷尾,到处可见贩卖花生糖的华人小贩。

卖的人多了,“卖花生糖人”(Pindamannetje)就成了一个专门的称呼。

这个词,后来还被收录进《荷兰大辞典》。

图源:网络

而小贩们那句用生硬的荷兰语吆喝的叫卖声: “Pinda! Pinda! Lekka, lekka!”(花生!花生!好吃好吃!)也被当地人改编成滑稽歌谣、顺口溜,在全荷兰唱响。

甚至在1933年,还有一位荷兰歌手把这种叫卖声,制作成了黑胶唱片,歌名就叫《Pinda-Pinda, Lekka-Lekka》。

现在去音乐app搜索歌名,还能听到这首90年前的花生糖之歌,颇耐人寻味。

图源:网络

但这个看似甜蜜积极的闯外故事,还有另一面。

1934 年,著名记者、出版家邹韬奋在自己的欧洲游记《萍踪寄语》中,记录下了他在荷兰亲眼所见的卖糖场景:因为卖花生糖收入颇丰,大量华工改行卖糖,卖糖人数量在短短时间暴增到数百人。

荷兰人嘲笑这些口音奇怪的小贩,并编成了一支“花生糖之舞”,起舞时要先唱一句中式口音的“勒喀!勒喀!”(Lecker! Lecker!在荷兰语中,“好吃”是“Lekker”)

街上小孩看见中国人,也会装腔作势地唱 “勒喀勒喀”。

图源:网络

在邹韬奋看来,这句变扭古怪的“豪吃”已经成为中国人在荷兰的代名词。

还有不少荷兰人认为,这些中国小贩是故意在寒冬季节穿单衣,把脸抹脏、拖着鼻涕叫卖,就为了博取路人的同情,多赚几个铜板。

但因为卖糖的人实在太多,只靠沿路叫卖也难以维持生计,一些商贩便开始挨家挨户上门推销。

一些荷兰主妇不堪其扰,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中国领事馆,投诉这些小贩骚扰民众。

图源:网络

更恶劣的是,某次一位华人小贩在阿姆斯特丹的郊外卖花生糖,刚到一户人家门口叫卖,这家主人竟放出狼狗,把他的大腿咬得鲜血淋漓,一箱花生糖也撒了满地。

幸亏一位警察路过,让主人向小贩当众赔礼道歉,赔偿花生糖损失并支付医药费,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而且,当地人发现这些浙江小贩经常把赚来的钱大笔汇款回国,认为他们收入其实很不错,便很少再光顾中国人的花生糖生意。

阿姆斯特丹档案馆收录:卖花生糖的中国人

生意已然难做,但时代的巨轮,还是没有放过这些卖糖人,而后的炮火与饥荒,让他们的命运再度急转直下。

从花生糖到中餐馆

卖糖人的第二人生

1940年5月,二战时期德军占领荷兰。

战争一来,民众收入大跌,花生糖也成了昂贵零食。

无奈之下,卖糖人被迫再次改行。

他们有人托海员从美洲买来大米粮油,在街头支起大锅卖饭菜;有人去农场当帮工;还有人,早在战前就在危机里看到新的商机。

图源:网络

出生于青田县的林松琦,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跟着出国大潮来到荷兰谋生。

在多年的街头叫卖中,他发现荷兰的杂货店都集中在市中心,居民想要采购日常用品,往往要走很远的路、排很久的队。

于是他凑钱买了一辆卡车,改成流动货车,专卖日常用品,兼卖本地人常吃的松饼和花生糖。

不仅吸引了不少街坊围观,还引来了当地报纸的采访报道,等于免费给他的生意做了一轮宣传。

他跟着这辆车去了荷兰不少城市,攒下战后重启生意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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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琦不是个例。

像他这样在绝境里寻找出路的,是那一代出海浙江人的常态。

“穷则思变” 四个字,是刻在他们每个人的骨子里的箴言。

只是好日子没过多久。

到了1944年冬天,荷兰爆发了史上最严重的大饥荒 ——城市里粮食耗尽,郁金香球根都被挖来充饥,上万荷兰人死于那个寒冷的冬天。

华人小贩的生意,再度跌入谷底。

图源:网络

即便这样,这些华人商贩也从不认输。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寻找各种赚钱的机会。

荷兰报纸曾刊登过这样一则新闻:有警察在街头捡到一个饿晕过去的浙江小贩,搜了搜身,发现这人兜里揣着整整八千荷兰盾——按今天的汇率算,也要近三万人民币,而在那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这无异于一笔巨款。

可他宁可饿晕在街上,都舍不得花一分钱,舍不得坐下来吃一顿饭。

这批浙江小贩,把养家的重任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图源:网络

更让人佩服的是,哪怕一次次被命运绊倒,这些顽强的浙商总能想办法再站起来。

战争一结束,这些华人就拿出前半生攒下的积蓄,盘下街边小店,开起中餐馆。

战后的荷兰,经济开始全面复苏,下馆子成了一件时髦事,加上荷兰人对异国食物接受度高,中餐馆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些经营中餐馆的浙江人,看到这条赚钱路子行得通,就亲带亲、故带故,把老家亲戚接出来帮忙打拼。

图源:网络;阿姆斯特丹的中餐馆

到了六七十年代,荷兰中餐馆60%都是浙江籍贯,大多数老板都是当初那批卖糖人。

这群不断触底反弹的浙江侨胞,不仅撑起了荷兰的中餐产业,也用坚韧的姿态演绎了一出出跌宕起伏的移民史。

还记得前面提到的那座卖糖人铜像吗?它的原型之一,就是浙江籍侨胞潘成南。

图源:网络

1936年,年近20岁的他为了躲避抓壮丁,拿着家里东拼西凑的500银圆逃亡意大利。

初到异乡,他提篮叫卖却受尽歧视,被街上小孩追着叫“亡国奴”“东亚病夫”。

后来,听到上海、南京沦陷的消息,几个华侨聚在一起痛哭。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辗转数月到达荷兰,靠提箱叫卖花生糖度过那些饥饿、困苦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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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海牙为纪念那些在寒风中咬牙前行的浙江小贩,在海牙的唐人街上竖起一尊“卖花生糖人”铜像。

此时的潘成南,已是近百岁老人。

这尊铜像纪念的,不是某一个成功者,而是所有像潘成南这样,身处逆境却永不言弃的浙江小贩。

而一代人的咬牙坚守,换来了下一代人无限可能。

当年风餐露宿、沿街叫卖的卖糖人,也早已改写了家族命运。

林松琦的孙子林球立,后来成为荷兰足坛家喻户晓的传奇球星,曾代表荷兰国家队征战国际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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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荷兰知名短道速滑名将Sjinkie Knegt,同样出身于浙籍卖糖人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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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林球立带着妻子和四个儿子回到青田县寻根。

这位驰骋欧洲赛场的球星,已经不识故土文字,听不懂家乡方言,只能静静凝望这片祖父牵挂了一辈子,却终生未能归来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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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卖糖人的后裔也都是如此,他们早已不会说家乡方言、不识中文,只依稀知晓祖辈曾在欧洲街头挎着铁箱、叫卖花生糖谋生。

我们都知道义乌人“鸡毛换糖”换出了全球小商品世界,但很少有人提到,还有一群大山里走出来的浙江人,用一块块花生糖,改写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115年过去,这段满是辛酸与坎坷的移民往事,已然成为过往。

幸好,这群卖糖人的后续,也像他们亲手熬制的花生糖一样,历经淬炼、越嚼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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