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天刚亮透,黄河边上的一个农夫已经在地里弯了一个多时辰的腰。
露水把他的裤脚打得透湿,肚子里空空荡荡,饿得一阵阵往上泛酸水。
他直起身看看太阳,太阳还挂在东边的树梢上,离吃饭还早。
他叹口气,又把腰弯了下去。

商代农夫田间劳作(AI生成)
那个年代,没有人跟他说"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
他这一天总共只吃两顿饭,第一顿要等太阳爬到半天高才吃得上。
我们今天顿顿准点吃三顿饭,觉得天经地义,好像人一生下来就该这么吃。
其实翻翻老祖宗的账本就会发现,"一日三餐"在古代算是个新鲜玩意儿,是一种慢慢流行起来的时尚。
从两顿变成三顿,看着只是嘴上多了一口吃的,背后却是几千年的生产力、作息和社会等级在一点一点地挪动。
一、饿了就吃,饱了就扔
饭点这个东西,并不是人类一开始就有的。
原始人过日子,靠的是采果子、打猎、捕鱼。
《白虎通》里有一句话,说那时候的人"饥则求食,饱则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革"。
这十几个字写得很实在:饿了就去找吃的,吃饱了,剩下的往地上一扔,管它明天怎么办。
这种过法听上去挺潇洒,其实全是无奈。
今天林子里果子多,就撑个肚圆;明天野兽跑远了,就只能饿着。
食物时多时少,有时候根本找不到东西填肚子,那时候谈什么饭点,餐制根本无从说起。

原始人围坐篝火进食(AI生成)
真正让人坐下来按点吃饭的,是种地。
谷物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割,是比较确定的,人跟着庄稼的节奏起居,作息慢慢固定下来,吃饭的时间也就跟着有了规矩。
可以说,饭点是庄稼教会人类的。
二、商周人的"大食"与"小食"
到了先秦,老百姓过的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一天吃两顿饭,这两顿正好卡在下地干活的空当里。
有意思的是,这两顿饭在甲骨文里已经留下了名字,一个叫"大食",一个叫"小食"。
董作宾先生在《殷历谱》里考证过,商代人用它们来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叫"大食",下午三点到五点叫"小食"。
吃饭的时间成了惯例,干脆就被拿来当时辰的名字。
您想想,一个民族把"吃饭"刻进了自己的钟表,这顿饭在他们心里该有多重要。

商周时期家庭进食场景(AI生成)
"大食"又叫"食日",它和"小食"的差别,说白了就是吃多吃少:早上那顿吃得多,下午那顿吃得少。
这个道理不难懂。
早饭吃饱了,才扛得住一整天的田间活计;太阳落山以后天就黑了,点灯费油,人早早睡下,晚上那顿随便垫垫就行。
当然,天底下的事从来不是一刀切的。
就在大多数人勒紧裤腰带过两顿饭的日子时,中上层的富裕人家里,已经有一些开始一天吃三顿了。
多吃一顿饭,在那个时候不是习惯问题,是身份问题。
三、汉代人:两顿和三顿,各吃各的
到了周秦两汉,普通人家大体还是两顿饭。
早饭叫"饔",大约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晚饭叫"飧",在下午三点到五点。
按这个时间表,一个汉代农夫早上起来先空着肚子干两三个时辰的活,才等来第一口热饭。
用今天的话说,他是天天在做"轻断食",只不过没得选。

汉代农家院进食场景(AI生成)
变化也是从汉代开始的。
社会经济往前走,老百姓碗里的东西多了一点,三餐制就在民间悄悄传开了。
这一时期两种吃法并存,三餐制慢慢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
这时候的三顿饭还不叫"三餐",而叫"三食":天刚蒙蒙亮吃"朝食",中午吃"昼食",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吃"飧食"。
细心的朋友可能看出来了,"飧"这个字两套说法里都有,始终是傍晚那一顿。
变的是早上那一头:原来半上午才吃的"饔",被挤成了天一亮就吃的"朝食",中间又塞进了一顿"昼食"。
三餐制并不是凭空多出一顿饭,而是把原来的时间表重新切了一遍。
至于贫苦人家,他们碗里的东西还不够切成三份,照旧吃两顿。
一个时代的饭点从来不是统一的,富人的钟表和穷人的钟表,走的根本不是一个速度。
四、宋朝:三顿饭终于坐稳了
时间一晃到了两宋,三餐制总算定了型,成了老百姓普遍认可的过日子方式。
不过就跟汉代一样,一些穷苦人家还在吃两顿。
宋人的三顿饭,吃法各有讲究。
早上多是粥、羹这类好消化的稀食,一碗热粥下肚,肠胃慢慢醒过来,正好出门。
中午那顿最实在,饼呀饭呀,主食端上桌,是一天里最要紧的一餐。
到了晚上,差别就出来了。
那些不用下地的达官贵人,晚上常常要赴宴,灯烛一点,杯盘一摆,晚饭的分量和花样跟午饭不相上下;寻常百姓还是天黑就睡,晚饭跟早饭差不多,清清淡淡对付一口就上床了。

北宋汴京街头早市(AI生成)
您看,同样是吃三顿,汴京城里一边是夜宴的酒香,一边是巷子里早早熄了的灯。
三餐制普及了,可三顿饭里装的东西,从来没有平等过。
五、紫禁城里的"返祖"
故事说到这里,好像就该圆满收场了:三餐制一路从汉代走到宋代,再一路走到今天。
可偏偏在离我们最近的清朝,紫禁城里的皇帝"走了回头路"。
按清宫的规矩,皇帝吃饭叫"用膳",每天正餐只有两顿。
早膳多在早上六七点;所谓"晚膳",其实定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
到傍晚六点左右,另外还有一顿"晚点"。
一个天下最不缺吃的人,按规矩只吃两顿正餐,这事说起来有点幽默。

清代宫廷御膳房传膳(AI生成)
不过您千万别替皇帝担心饿着。
这两顿饭的排场,足够把商代那个农夫吓得把锄头扔了。
皇帝吃饭的地方不固定,菜单要御膳房提前好几天开好,交给内务府大臣审批,做饭用的水必须是玉泉山的泉水,宫里每天都有专门的水车来回拉。
饭菜由侍卫抬过来,这叫"传膳"。
摆上桌后,太监先在每道菜上放一块小银牌验毒,叫"银版验膳";接着再把每样都尝一口,叫"尝膳"。
确认没问题了,皇帝才动筷子。
他坐北朝南,跟前是金羹匙、玉镶金筷子、掐丝珐琅碗,远处摆着几十道冷热荤素,太监一道一道报菜名,皇帝想吃哪个,使个眼色,太监就盛到他碗里。
乾隆皇帝在这方面尤其讲究。
有人统计过,乾隆三十年某月的头十天里,他吃到了219种不同的食物,鸭子出场最多。
可这么热闹的一张桌子,只坐着一个人。
皇帝吃饭向来独桌进食,谁也不许同桌,太后、皇后、妃嫔、皇子们也都在自己宫里各吃各的。

乾隆皇帝独桌进膳(AI生成)
更有意思的是,皇帝真正吃进嘴里的,往往是正餐之外随时传的加餐。
正餐上那些没动过的大菜,就被当作恩典赏给后妃、皇子和军机大臣,叫"克食",受赏的人还觉得脸上有光。
说到底,那两顿正餐与其说是喂饱一个人,不如说是演给天下看的一场礼。

清代宫廷御膳桌(AI生成)
文史君说
写这篇文章时,我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两幅画面:一幅是商代那个弯着腰等"大食"的农夫,一幅是紫禁城里对着几十道菜、一个人吃饭的乾隆。
他们隔了三千年,按规矩都是一天两顿正餐,可两个人的两顿饭,中间隔着的不止是时间。
我们今天说起"一日三餐",口气轻飘飘的,好像它跟日出日落一样自然。
其实它是一点一点挣来的:先要有庄稼让人能按点吃饭,再要有余粮让人多吃一顿,最后要几百上千年的积累,让这多出来的一顿从富人桌上慢慢摆到寻常百姓的饭桌上。
两顿也好,三顿也好,都是先人在当时的条件下尽力过日子的办法。
每一顿饭的来处,都写着一个时代的家底。
所以下次您赶时间,早饭随手一扔、一口没吃就出门的时候,不妨想一想那个饿着肚子等太阳升高的农夫。
他要是知道后人天亮就能喝上一碗热粥,大概会觉得我们活在神仙日子里。
那么问题来了:您家里现在是一天吃几顿?有没有哪位朋友,其实早就不知不觉过回了"两餐制"?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参考文献
姚伟钧:《汉唐饮食制度考论》,《中国文化研究》1999年春之卷。
徐启宪:《清代皇帝的用膳》,《紫禁城》第10期。
董作宾:《殷历谱》。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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