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永生的人?
这不是什么玄幻小说的设定,而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我的导师,一位严谨的考古学教授,在神农架深处失踪了整整十天。
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跪在一座破败的神龛前,两条腿被粗糙地缝在了一起,身上披着一张巨大的、散发着腥味的蟒皮。
他不停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我找到了……女娲的尸体……人类都是残次品……我看到了路……这个世界是假的!”
那一刻,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叫吴哲,是张衍教授带的研究生。
张教授是国内研究上古神话的权威,尤其对“女娲造人”、“伏羲画卦”这些传说有着近乎痴迷的执着。
他常说,神话不是空想,而是被时间模糊了的史前记忆碎片。
这次神农架科考,就是他坚持要组织的,目标直指传说中神农氏尝百草、乃至更古老文明可能存在的遗迹。
我因为家里临时出了急事,晚出发了两天。
就这两天,出事了。
科考队进山后第三天,一场罕见的暴雨袭击了神农架核心区,通讯全部中断。
等雨势稍缓,救援队进山,只找到了散落的装备和几个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队员。
他们说,张教授在暴雨最猛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独自朝着一个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的峡谷深处走去,拉都拉不住。
再后来,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接下来的七天,大规模的搜救一无所获。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以为教授已遭不测时,第十天,一个由当地最有经验的老猎人带路的小队,在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封死的隐秘裂谷尽头,发现了那座神龛,以及神龛前状若疯魔的张教授。
现场的情景,让所有见惯了深山老林古怪事的搜救队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那神龛很小,很旧,是用一种灰黑色的、触手冰凉滑腻的石头垒成的,样式古朴到无法判断年代。
它嵌在岩壁的凹陷处,周围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一种叶片呈暗红色的藤类植物。
张教授就以一种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蜷缩姿势,跪在神龛那狭小的内部空间里。
他的双腿,从大腿中部到脚踝,被人用粗糙的、像是兽筋或坚韧藤皮的东西紧紧缝合成了一条“肉柱”,外面紧紧包裹着那张完整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蟒皮。
蟒皮是暗绿色的,带着黑褐色的斑纹,头部恰好罩在教授的头顶,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神龛内部。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类似蛇类蜕皮般的纹路和擦伤。
最诡异的是他的状态,对外界的呼喊、拉扯毫无反应,只是不停地、机械地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每一次俯身,喉咙里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混合着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
“我找到了女娲的尸体,人类都是残次品,我看到了超脱的路,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从那神龛里“拔”出来。
他挣扎得很厉害,力气大得惊人,好几个成年汉子都差点按不住。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在那一刻,看起来真的有点像爬行动物。
救护车呼啸着把他送走。
随行的搜救队长,一个姓陈的黝黑汉子,给我递了支烟,他的手有点抖。
“吴同志,你老师这……到底碰上啥了?我在这片山里转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那神龛,那蟒皮……还有他说的胡话……”
我接过烟,却没点,只是茫然地摇头。
我心里乱成一团,恐惧、疑惑、还有对导师状况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张教授绝不是会故弄玄虚或者轻易精神崩溃的人,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我再看看。
”我对陈队长说,转身又走向那座神龛。
神龛在救援人员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破败阴森。
我打着手电,仔细照射着它的每一个角落。
石头的材质很特别,非金非玉,冰凉感能透过手套传递过来。
神龛内部空间极小,真难想象张教授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厚厚的灰尘和潮湿的水汽。
但我不甘心。
鬼使神差地,我学着教授之前的样子,半跪下来,将上半身探了进去。
里面光线更暗,手电光像被浓雾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
我闭上眼睛,试图屏蔽视觉的干扰,纯粹用手去触摸神龛内部的石壁。
触手是滑腻的湿冷。
我一点点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刻痕——那似乎是某种非常古老的、难以辨认的纹路,不像是装饰,倒像是无意识的抓挠留下的。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的小指在神龛最内侧的角落,碰到了一个圆形的、略带弧度的凸起。
我心中一动,小心地用手指抠挖周围的浮土和苔藓。
那东西埋得不深,很快,一个拳头大小、沉甸甸的物体被我掏了出来。
拿到光亮下一看,我差点失手把它扔出去!
那是一个石雕的女人头颅。
尽管布满了污垢,但雕刻得极其精美传神。
面容是一种超越时代的端庄与妖异结合,眼睛微闭,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是一个笑容,但绝不是慈悲或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尽嘲弄和怜悯的讥笑。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我盯着她看的时候,竟恍惚觉得那微闭的眼睑下,有什么东西也在回望着我。
“这……这是?”我声音有些干涩。
陈队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倒是松了口气:“哦,这个啊。
这一带深山老林里,偶尔能发现这种石人头,老的新的都有,可能是以前山民祭祀山神什么的留下的,我们也见过几个,没你这个雕得这么……真。
怪瘆人的。
估计是你老师之前塞进去的?”
真的是导师放进去的吗?还是它原本就在那里?我无法确定。
但直觉告诉我,这个石像头颅,或许和导师的遭遇有关。
“我……我带回去研究一下。
”我把石像头颅小心地用布包好。
陈队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我早点回去休息,他们还要继续搜寻其他可能失散的队员(尽管希望渺茫)。
回到临时驻地,我一夜无眠。
石像头颅就放在我床边的桌子上,即使用布盖着,我也总觉得那讥讽的笑容能穿透布料,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导师那嘶哑的“这个世界是假的”的呓语,不断在我脑海里回响。
第二天一早,医院传来消息,张教授醒了,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状况极差,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而且似乎失去了语言能力,无法正常交流。
我立刻赶了过去。
病房里,导师躺在病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医生处理那缝合的伤口和蟒皮时据说场面极其骇人)。
陈队长也在,他尝试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其他队员的下落,他们遇到了什么,但教授毫无反应,只是偶尔喉咙里会发出“嗬…嗬…”或者“嘶…”的声音,眼神涣散。
“医生说是受了巨大刺激,可能伤到了语言中枢,也有可能是心理性的失语。
”陈队长无奈地对我摇摇头。
我看着导师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忽然,我想起了我们研究小组内部使用的一套非正式的符号系统。
为了快速记录一些不便明言的猜想或者对照某些特殊符号,我们几个人私下设计了一套简单的象形标记和缩写。
或许……
我找来纸笔,在纸上画了几个标记。
一个是简化的人形,旁边打了一个问号(意指“你遇到了什么?”);一个是波浪线代表蛇,加上一个箭头指向圆圈(意指“蛇/蟒皮与神龛?”);还有一个,是我凭着记忆,匆匆勾勒的那个石像头颅的大致轮廓。
我把纸递到导师眼前。
一开始,他毫无反应。
但当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石像头颅的图案时,他的眼球猛地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那张纸!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如同木偶般的张教授,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纸笔,然后像疯了一样在纸上画起来!他的手在颤抖,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画出的线条凌乱而狂野。
他先是在我画的人形旁边,画了一个更加扭曲、仿佛由无数蠕动线条组成的人形,然后在两者之间画了一个巨大的“≠”号。
接着,他在代表蛇的波浪线上,重重地打了好几个叉,又在旁边画了一条更加抽象、但给人一种无比古老和威严感的“蛇形”图案,这个图案的头部,被他点了一个点。
然后,他翻过纸,在空白处,开始画一系列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形和无法辨认的符号,中间夹杂着一些我们内部符号系统中代表“虚假”、“囚笼”、“循环”、“源头”的标记。
最后,他在纸的右下角,用力地、反复地描画我画的那个石像头颅,并在头颅的眼睛部位,画了两个漩涡状的圆圈。
画完这些,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笔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后瘫倒在病床上,再次陷入那种空洞的状态,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而我,拿着那张涂画得密密麻麻的纸,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尽管线条混乱,尽管夹杂了大量无法理解的符号,但结合他之前反复嘶吼的那句话,以及我们内部符号的对应关系,这张狂乱的涂鸦,传递出的核心信息,让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画出的意思,清晰地印证并补充了他的呓语——
**“我遇到了‘它’(那扭曲人形/古老蛇形)……我们(普通人形)与‘它’不同(≠)……不是普通的蛇(打叉的波浪线)……是更古老的‘蛇’(或代表某种存在)……源头(点)……”**
**“虚假……囚笼……循环……”(那些复杂图形和符号想表达的核心感受)**
**“关键……在‘她’的眼睛里……”(反复描摹石像头颅及眼部漩涡)**
**而所有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最终指向他那句疯狂呓语的核心断言:**
**“我找到了女娲的尸体,人类都是残次品,我看到了超脱的路,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的目光,缓缓转向被我放在病房角落背包里的那个石像头颅。
布包静静地在那里,但我仿佛能感觉到,那石质的、带着讥讽笑容的面容,正透过层层阻隔,无声地凝视着这房间里的一切。
导师发现的“路”是什么?他口中的“女娲的尸体”究竟指什么?为什么说人类是“残次品”?这个世界的“虚假”又意味着什么?
而这一切的答案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我从破败神龛里带出来的、笑容诡异的石像头颅,特别是——它的眼睛。
我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张教授用这种疯狂的方式,留下了一个令人战栗的谜题。
而作为他的学生,作为第一个“解读”出他信息的人,我恐怕已经被卷入了一个远超我想象的、深邃而恐怖的漩涡之中。
下一步,我该怎么办?是假装一切未曾发生,将石像头颅上交,将导师的涂鸦视为疯子的胡言乱语?还是……沿着这条充满未知恐惧的“路”,继续探究下去?
我看着病床上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导师,又摸了摸背包里那冰凉的石头。
神农架深处的迷雾,似乎并没有因为我们的离开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地笼罩了过来,笼罩在每一个知晓此事的人心头。
这个世界,真的如我们所见所知的那样吗?
或许,答案就藏在那石像头颅,那双雕刻出来的、仿佛蕴含着漩涡的眼睛里。
而打开它的代价,可能远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