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诡事录》· 悬疑武侠 · 衍都郊外的暗流(提要)沈无咎与柳清寒雨停后抵达京城衍都郊外,目睹流民惨状与权贵奢靡的强烈对比。
柳清寒欲为流民施药被沈无咎阻止,两人深刻意识到亲王府的洗银网络建立在底层血泪之上。
入夜,两人躲入破旧客栈,柳清寒为沈无咎处理左肩旧伤。
随后两人研究蓝皮洗银账本,沈无咎推断出洗白官银被用于购买军需和收买江湖门派,亲王府图谋造反或逼宫。
深夜,客栈外传来更漏声与异响,沈无咎察觉顶尖杀手逼近。
杀手使用西域迷香从窗纸破洞吹入,沈无咎捂住柳清寒口鼻,两人在黑暗中握紧兵刃,准备迎接生死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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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官道泥泞不堪,冷风裹挟着土腥气直往骨缝里钻。
沈无咎把那块刻着暗红色衍字的腰牌用油布裹了三层,死死塞进贴身夹层。
左肩的旧伤在阴雨天泛着钝痛,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斗笠压低。
柳清寒走在他身侧,粗布麻衣遮住了她原本清冷的气质,苍白的脸上沾着几抹泥灰,两人看起来就像最普通的逃荒难民。
前方就是京城衍都。
高耸的城墙在阴沉的天幕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青砖缝隙里渗着暗绿色的苔藓。
城门楼上,几匹神骏的白马正拉着雕花香车缓缓驶入,车帘缝隙里隐约透出贵妇们珠光宝气的侧影,随车家丁随手赏赐的铜板在泥水里闪着微光,引得几个流民疯抢。
然而,与这宏伟城门及权贵车马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城墙根下绵延数里的流民。
酸臭的汗味、溃烂伤口的腐气与煮烂树皮的苦涩味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压抑的咳嗽声和婴儿微弱的啼哭交织成一片。
几个瘦骨嶙峋的老妪瘫坐在泥水里,机械地咀嚼着带着泥砂的观音土,眼神早已失去了活人的光彩。
沈无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几个穿着破烂短褐、眼神却锐利如鹰的汉子正蹲在路边啃着掺了肉屑的干粮。
他们下盘稳固,虎口有老茧,坐姿看似随意却暗合发力之势,绝不是普通流民。
亲王府暗探与六扇门暗桩的嗅觉比野狗还灵,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将柳清寒挡在半个身位之后,右手虚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汉子,确认他们没有跟上来,才微微松了口气。
柳清寒停下脚步,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她原本用来防身的最后一点药粉早在枯死胡杨林里耗尽,灰绿色毒粉也见了底,如今这瓷瓶里装的,是她仅剩的一点金创药。
她蹲下身,将药粉倒在一个腿部溃烂的孩童伤口上。
那孩童瘦得皮包骨头,伤口处已经生了蛆虫,散发着恶臭。
沈无咎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他盯着不远处那几个伪装流民的暗探,压低声音:省着点用。
你的药没了,下次遇到杀手,拿什么保命?
柳清寒抬起眼皮,目光冷冽:他们快死了。
我是大夫。
你是大夫,但你现在是我的搭档。
沈无咎松开手,顺势将斗笠的帽檐又压低了几分,别暴露了。
柳清寒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收回手,用干净的布条替孩童包扎。
沈无咎看着周围那些衣不蔽体、眼神麻木的流民,又摸了摸怀里那本蓝皮账本。
账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经过层层钱庄洗白官银,最终变成了高墙内的歌舞升平。
亲王府的洗银网络,正是建立在这些底层人的血泪之上。
他们连树皮和观音土都啃光了,而那些人却在用他们的命钱,买刀买马,豢养死士。
那账本上的每一两银子,都浸透着眼前这些流民的血与泪。
入夜,郊外一家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破客栈。
房间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旱烟的焦油味。
桌上的油灯如豆,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窗外秋风扫过枯枝,发出犹如鬼泣般的呜咽,更添了几分凄凉。
柳清寒用剪刀剪开沈无咎左肩的布条。
伤口边缘已经发炎,泛着不正常的红肿,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暗紫色的淤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没有麻沸散,她只能从包袱里摸出小半壶烧刀子,咬开泥封。

烈酒浇在伤口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沈无咎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没发出一丝声音。
柳清寒的手指冰冷,动作却极其精准地用镊子剔除着坏死发黑的血肉,每一次下刀都稳如磐石。
疼就喊出来,装什么硬汉。
柳清寒声音冷冽,手下的布条却勒得紧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喊出来,外面的杀手就会进来给我收尸。
沈无咎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处理完伤口,柳清寒净了手,将带血的布条扔进火盆里烧掉。
火苗吞噬了血迹,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两人凑到桌前,再次翻开那本蓝皮账本。
泛黄的纸张上,朱砂批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无咎粗糙的手指划过其中一页,指尖停在几个特殊的字眼上。
看这里。
沈无咎的声音压得很低,秋闱、冬衣、马料。
表面看是商队采买,但数量大得离谱。
十万人份的冬衣,三千匹战马的马料。
哪家商队需要这么多东西?而且交货地点全在西北边陲的荒僻镇子,那里根本没有大型集市。
柳清寒凑近了些,目光扫过那些隐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军需。
而且是为了应对西北苦寒的军需。
不仅是军需。
沈无咎翻到下一页,指着几个隐秘的印章,这些银票的流向,最终都汇入了西北的几个隐秘钱庄。
结合之前查到的不良人暗线和亲王府的运作轨迹。
这些洗白的官银,根本没进国库,全用来购买军饷、打造兵器了。
柳清寒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声音微微发颤:收买江湖门派,豢养私兵,囤积军需。
他们想干什么?
造反,或者逼宫。
沈无咎合上账本,眼神在昏暗中凝结成冰,京城水浅,养不下他们这条吞金兽。
这账本,就是他们的催命符,也是我们的催命符。
一旦这东西曝光,亲王府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我们抹杀。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深夜,客栈外传来极轻的更漏声。
滴答。
滴答。
沈无咎原本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
他的迷烟弹早就耗尽,防身药粉和灰绿色毒粉也见了底,现在面对未知的危险,他只能依靠当年做仵作学徒时练就的直觉和听觉。

更漏声中,混入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异响。
像是夜鸟扑棱翅膀,但节奏太稳,太轻。
那是布料摩擦过枯枝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落地极轻,几乎与更漏声完美重合,这是顶尖杀手才有的敛息功夫。
空气中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微风,来人将内息控制到了极致。
他猛地坐起身,右手瞬间握住枕下的刀柄。
手心渗出冷汗,刀柄的木纹硌得掌心生疼。
他迅速用左手探向柳清寒的鼻息,确认她只是浅眠,并未吸入毒气。
一丝奇异的甜香顺着窗纸的破洞飘了进来。
那香味极淡,带着一丝令人昏沉的凉意,闻之让人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酥麻,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
迷香。
而且是极其罕见的西域迷香,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反抗能力。
沈无咎一把捂住柳清寒的口鼻,将她往床榻内侧推了推。
柳清寒在睡梦中被惊醒,接触到他冰凉的手掌,瞬间明白了处境。
她没有出声,只是反手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银针,身体紧绷如弓,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明。
窗纸上,映出一个细长的黑影。
黑影没有立刻破窗,而是静静地贴在纸外,像一条耐心等待猎物窒息的毒蛇。
那黑影手里似乎还握着某种细长的兵刃,折射出微弱的月光。
甜香越来越浓。
沈无咎屏住呼吸,胸腔因为缺氧而微微发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泰山。
他死死盯着那层薄薄的窗纸,刀刃在黑暗中缓缓出鞘,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
冰冷的刀锋映出他眼底决然的杀意。
杀机,已至眉睫。
《不良人诡事录》第114回至此。
杀手使用罕见的西域迷香破窗而入,沈无咎与柳清寒在黑暗中握紧兵刃,生死绝杀一触即发。
—— 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