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州的山水,本就带着几分清冷,更添了几分幽静。
那日,我,李观鱼,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漫步在清柳山的山间小径。
山涧的流水潺潺,叮咚作响,像是古老的低语。
正当我驻足欣赏,目光扫过石缝间,一枚精巧的玉钗映入眼帘,白玉温润,雕刻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玉兰,宛如凝脂玉琢。
我小心地弯腰,想要拾起这落单的珍宝,指尖触碰的瞬间,水面忽而荡漾开来,一抹色彩在清澈的倒影中浮现,竟是一个如同春日花朵般娇艳,又像月光下皎洁的少女。
她正对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轻柔,却又带着一丝神秘莫测。
我屏住呼吸,透过水面,定格了那抹笑靥,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擂鼓一般震动着我的胸腔,脸上也泛起了红晕,热气涌上心头。
这玉钗,恐怕是姑娘遗落的了。
我暗暗猜测,便转身,将玉钗轻柔地递向了身后的女子。
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相触,一阵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我的手掌,让我不禁微微一怔。

她施了一礼,声音轻柔如丝,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伤,这玉钗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单凭几句感谢,难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随我回家,我准备些简单的酒肴,聊表心意。
那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拉扯,我已被她如水的眼眸和温婉的气质深深吸引。
我愣愣地点头,跟随芸娘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它掩映在翠绿的树木之中,古色古香,彰显着主人的非凡地位。
芸娘的父母热情地款待着我,绫罗绸缎的衣着,富丽堂皇的摆设,无不彰显着他们的富贵。
宴会上,酒杯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等到我被问及身世来历时,芸娘的父亲抚掌大笑:芸娘已到了出嫁的年龄,你与她相得甚好,不知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

我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朝着她父亲深深地施了一礼,磕磕巴巴地喊道:岳父大人! 欢快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喧闹了一整夜,直到夜深人静,才慢慢散去。
翌日清晨,我兴致勃勃地赶回了家,准备着婚礼的各项事宜。
我自幼父母双亡,家中早已空无一人,平日里孑然一身。
发完请帖后,父亲临终前的叮嘱突然涌上心头。
他曾让我年事已高,一定到鹿娘观焚香祷告,祈求上天的庇佑。
父亲的话语如同耳畔的呼唤,我带着一丝虔诚,来到了村西头的鹿娘观。
那是一间破败不堪的道观,青苔覆盖着斑驳的墙壁,仿佛已然被岁月所遗忘。
从我祖先的年代开始,李家便一直有每月前来打扫的习惯。
观中供奉的神像,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鹿娘对我们祖上有恩,祖宗定下规矩,我们家的后人要世代守着这座道观,虽然我们没钱将道观重新修葺,但我们可以竭尽所能,让道观整洁。
父亲如是说,临终前更是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去鹿娘观焚香祷告。
我将道观清理了一番,点燃了三炷香,跪在鹿娘神像前,默默地祈祷着,希望上天能保佑我,保佑芸娘,保佑我们未来的幸福。
香柱燃尽,我起身准备回家,却未曾察觉,那燃尽的香柱,竟突然又冒出了缕缕青烟,在寂静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三天后,我与芸娘的婚礼如期举行,宴会上,宾客们却露出了异常古怪的神情。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却对新娘视而不见。
一些人张口欲言,却又被身旁的人制止。
我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怪可怜的… 还是随他吧,听说这样的人不能提点,说了恐怕会出事……

新婚的喜悦渐渐冲淡了我的疑惑,我将这些不寻常的异象,暂时遗忘了。
又过了三天,我带着芸娘回到了她家,并当晚便住在了岳父家中。
夜半时分,一阵彻骨的寒意将我惊醒,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空旷的山洞之中,身旁的芸娘,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那支精巧的玉钗,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
正当我困惑万分之际,一只通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母鹿,缓缓地走了进来。
它开口说话,声音温和而慈祥:我听说你娶亲了,特意前来看看。
李观鱼,你根本没有妻子,与你在一起的,自始至终都是那支玉钗。

那天你上香后,我收到消息,因有些事耽搁了,所以直到现在才来探望你。
鹿娘轻声说道,你不必害怕,玉钗并没有害你的心思,说起来,这还是你前世留下的情缘。
她娓娓道来,原来我前世与一位名叫芸娘的女子,情投意合,早已约定今生再续前缘。
我赠予她一支玉钗作为定情信物,约定考取功名后便迎娶她为妻。
然而,我却在归乡的途中,染重病不幸去世。
芸娘含着泪水,苦苦等待了两年,最终在悲痛中离世,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嫁给我。
那支玉钗,因她极度的思念,生了灵智,便将我拉入了一个由她思念编织的幻境之中。

鹿娘说完,便消失在了山洞之中,我猛然醒来,感觉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梦。
鹿娘道破真相后,幻境也随之消散,我环顾四周,望着身处山洞之中,又望向那个怔怔地盯着我的女子,脑海中一片茫然,仿佛依旧身处梦境。
你所看到的,经历的,都是芸娘当初的所思所想。
她临死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嫁给你,我见到你后,决心替她实现这个愿望。
抱歉,这段时日我恐怕给你招了不少麻烦,我们成婚那天,人们看不见新娘,只见你拿着玉钗,都以为你是疯了。
芸娘歉疚地说道,我已经不能再维持幻境,你以后会过上正常的生活。
说完,她便化作了一支布满裂纹的玉钗,静静地躺在我的手中,晶莹剔透,却又带着一丝悲凉。
我怔愣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怀里,珍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