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欧洲空间局官方通报以及百度百科公开资料,2026年9月28日,Juice木星冰卫星探测器完成第三次地球引力助推飞掠,探测器在印度洋上空距离地表约8640公里掠过,轨迹偏转20度,速度提升3.5公里每秒。

这颗探测器2023年4月于法属圭亚那发射升空,离开地球已经三年半,它并不是返航回家,而是借地球引力“搭便车”,继续奔赴遥远木星,整个旅途要耗时将近八年,计划2031年7月才能抵达目标轨道。

很多人会感到疑惑,去往木星飞了三年半,为什么又回到地球?其实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这背后正是深空探测非常经典的引力弹弓技术。
如果依靠火箭发动机直接一路冲向木星,探测器需要携带数量极其庞大的燃料,不仅发射成本飙升,火箭运载能力也很难实现。
而引力助推就相当于向行星“借一点引力”,不用消耗大量燃料就可以改变飞行方向、提升飞行速度。
Juice一路走来已经完成月球‑地球双飞掠、金星飞掠,本次是第三次地球借力,2029年1月还会执行最后一次地球飞掠,层层调整轨道奔向木星。

它的任务时间线大致是这样:
2023年4月:从法属圭亚那发射升空
2024年8月:完成史上首次月球-地球双飞掠
2025年8月:飞掠金星
2026年9月28日:第三次飞掠地球(本次)
2029年1月:计划最后一次飞掠地球
2031年7月:抵达木星。

历史上旅行者号、卡西尼号也都大量使用这套方案完成外太阳系远航,只不过Juice任务的借力序列更加复杂,甚至完成人类史上第一次月球‑地球联合引力助推,仅此一步就节省上百公斤推进剂,省下来的燃料,未来全部留给木星系统内的科学探测使用。
本次飞掠过程也不只是单纯的变轨机动,探测器搭载的MAJIS成像光谱仪开机观测了地球,检测大气中的氧气、水、臭氧、二氧化碳,分析碳氢氮氧磷硫这些生命基础元素。
把地球当作测试靶标,用来校验全套探测仪器,提前磨合设备,为将来观测木星冰卫星积累实测经验。
Juice任务总耗资约17亿美元,是欧洲空间局规模最大的深空项目,它不会把主要精力放在木星本体,核心瞄准木卫二、木卫三、木卫四三颗冰卫星,重点搜寻冰壳之下地下海洋的宜居痕迹。

过往伽利略号、朱诺号探测器的数据已经提示,这几颗卫星厚厚的冰层之下,极有可能存在大范围液态咸水海洋,仅木卫二的海洋总水量,就超过地球全部海洋水量之和。

液态水、化学元素、潮汐带来的内部热源,这些恰恰是地球生命诞生的关键条件,这也让冰卫星成为全太阳系寻找地外生命迹象最高优先级的目标。
值得一提,Juice还将创造历史,它会成为人类第一颗环绕除月球以外其他卫星运行的航天器,最终进入木卫三轨道,详细测绘这颗太阳系最大卫星的磁场、冰层、地下海洋结构。

它还会和美国“欧罗巴快船”探测器形成互补,欧罗巴快船重点反复近距离飞掠木卫二,Juice兼顾三颗冰卫星的综合普查,两套设备互相印证,解开冰卫星海洋世界的谜题。
很多人期待探测器可以立刻传回外星生命的惊人消息,但我们要认清现实,Juice只负责探查环境是否具备宜居条件,并不是直接去找活的外星生物。
即便地下海洋真实存在,想要确认海洋里面有没有生命,还需要更远期的着陆、潜航探测,这是几十年之后的构想。

从发射到抵达木星要耗费八年时光,这种漫长恰恰就是深空探索的常态。
火箭的推力终究有限,人类只能利用太阳系天体引力,一步一步曲折前进。
Juice一次次从地球身旁掠过,却不停留,短暂回望家园之后继续向着冰冷遥远的深空远行,它承载的,是人类想要回答一个终极问题:在浩瀚宇宙之中,地球生命是不是孤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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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接近太阳,金星环境恶劣,其他天体又太过遥远。
相比之下,火星的条件好得多,它有稀薄的大气、水冰,自转周期和季节更替与地球接近。
因此,火星相当适合作为人类迈向星际文明的一站。
实现火星移民,还有三大问题需要解决。
一是地火之间的信息交互。
上海天文台牵头的甚长基线干涉测量(VLBI)测定轨系统,可以精确测量前往火星的航天器轨道,保证入轨顺利,在天问一号任务中已得到初步验证。
二是地火之间的物质交互,我们可以送航天器前往火星,但目前尚不能采集火星上的物质返回。
天问三号任务计划于2028年前后实施发射,2031年前后携带火星样品返回地球。
三是保障人员生存。
火星表面低温、高辐射、低重力、低气压、缺水、缺氧,如何就地利用火星资源仍需探索。
我的工作是研究宇宙学,我与同事们正是为了一个可以实现的梦,一步一个脚印,努力把往返火星变为现实。
当星辰大海化为一段段可以往返的航程,它就不再只是诗与远方,而是下一代愿意登上的文明之舟。
转自:《人民日报》(2026年10月10日 第 06 版),作者:张佳骏 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副研究员,本报记者黄晓慧采访整理,原题《我们为什么要奔赴火星》 来源:人民日报
死的原子,到底是怎么拼出活的生命的? 这问题听起来像哲学抬杠,但过去两百年,化学家、生物学家、物理学家围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摸出了一条清晰的路径:从死原子到活生命,中间没有任何神秘的“生命力”,只有一条铺着化学反应的通道。
人类花了两百多年,才勉强看清这条通道的轮廓。
在聊这条路之前,咱们得先掰扯明白:到底什么才算“活”? 日常生活里我们觉得会动、会长大、会繁殖的就是活的,但这个定义太模糊。
火焰会动会长大,水晶会生长,可它们不是生命;病毒能复制,却算不算生命至今还在争论。
所以科学界一般采用NASA的工作定义:生命是一个能够自我维持的化学系统,并且可以进行达尔文式演化。
说白了就两个核心: 第一,自己能养活自己,从环境里获取能量维持自身结构,不会随便散架;第二,能繁衍,还能一代代变异演化,越活越适应环境。
照着这个定义,我们就能把“从死到活”拆成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那些无思无想的死原子,是怎么一步步拼成生命的基本零件有机分子的? 第二,这些零件又是怎么自己组装起来,变成一个能自我复制、自我代谢、还能演化的完整系统的? 咱们先从第一步说起。
放在两百年前,你要是跟化学家说“无机物能变有机物”,人家大概率觉得你疯了。
那时候整个化学界都信奉“生命力论”,说有机分子里藏着一种神秘的“生命活力”,只有活的生物才能造出来。
无机物就是无机物,再怎么折腾也沾不上“生命”的边。
就像你把石头磨成粉再加水,也和不了面蒸不出馒头一样,有机物和无机物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种想法其实特别符合直觉:毕竟生物体看起来就是比石头沙子高级多了,有股子“生气”在里面。
直到1828年,一个叫弗里德里希·维勒的德国年轻人,在实验室里搞出了个大乌龙。
维勒当时本来想合成的是氰酸铵,一种妥妥的无机物。
他把氰酸和氨水倒在一起加热,等着析出晶体。
结果等啊等,最后出来的白色晶体,怎么看都不像氰酸铵,形状不对,味道不对,化学性质也不对。
反复提纯分析之后,维勒懵了:这玩意儿居然是尿素。
尿素是什么?是哺乳动物肾脏排出来的代谢废物,标准的“生命产物”,地地道道的有机物。
维勒当时激动坏了,赶紧给自己的老师,也就是当时的化学大牛贝采里乌斯写信,说:“我必须告诉你,我不用人或者狗的肾脏,也能造出尿素了!” 这封信相当于在化学界扔了颗炸弹。
它第一次实打实证明了:有机物根本不需要什么“生命力”,无机物通过普通的化学反应,就能生出生命的零件。
横在有机和无机之间那道鸿沟,原来不是天堑,就是个小土坡。
当然,一个尿素还远不算生命。
但它打开了一扇门:如果尿素能人工合成,那氨基酸呢?糖呢?甚至组成基因的核苷酸呢?生命本身,会不会也只是一连串化学反应的结果? 这个想法在当时简直是大逆不道。
很多人接受不了:这么精巧的生命,怎么可能是瞎碰出来的化学反应?但科学从来不看谁接受不了,只看实验结果。
维勒之后,越来越多的有机物被人工合成出来,生命力论也就慢慢退场了。
接下来人们自然会想:那地球上最早的生命,是不是也这么来的?在没有生命的原始地球上,无机物自己反应着反应着,就变出了生命的零件? 最早认真琢磨这个问题的,是达尔文。
没错,就是写《物种起源》的那个达尔文。
他的书里只讲了生物怎么演化,没讲生命怎么来的。
但1871年他在给朋友的信里瞎琢磨:“要是有个温暖的小池塘,里面有氨、磷酸盐,再有阳光、热、电什么的,说不定就能变出蛋白质来,然后再搞出更复杂的东西。
” 现在回头看,达尔文这随口一说,简直神预言。
到了1924年,苏联的奥巴林和英国的霍尔丹各自独立提出了“原始有机汤”假说。
他们猜,早期地球的大气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没有氧气,全是甲烷、氨、氢气、水蒸气这些东西。
在闪电、紫外线的轰击下,这些气体分子会发生反应,生成各种各样的有机物,溶解在原始海洋里。
整个海洋就像一锅稀释的肉汤,等着生命从里面冒出来。
这个假说听着合理,但没人验证过。
直到1953年,芝加哥大学一个叫斯坦利·米勒的研究生,跟着导师尤里做了个载入史册的实验。
米勒弄了一套密封的玻璃装置,里面灌上甲烷、氨、氢气和水蒸气,模拟原始地球的大气;然后用电极持续放电,模拟闪电。
下面的烧瓶里烧着水,模拟原始海洋。
就这么循环跑了一周,原本无色透明的水,慢慢变成了深红色的黏糊糊的液体。
米勒一分析,好家伙,里面居然有五种氨基酸。
氨基酸是什么? 是蛋白质的基本单位,生命的核心零件之一。
这个实验结果一出来,全世界都炸了。
这不就是在实验室里复刻了生命诞生的第一步吗?原来只要给点闪电,给点气体,就能变出生命的原料。
“原始汤”假说一下子从猜想变成了有实验支撑的理论。
很多人当时都觉得,离人工造出生命不远了。
不过后来的故事,就没这么顺利了。
随着对早期地球的研究越来越深入,地质学家发现,米勒模拟的大气可能根本不对。
早期地球的大气里,氢气其实很少,更多的是二氧化碳、氮气和水蒸气,是偏中性的,不是还原性的。
那是不是米勒实验就错了? 也不尽然。
后来科学家用更接近真实的大气成分重做实验,照样能合成氨基酸,甚至还能合成碱基、糖类这些更复杂的分子。
只是产量没那么高,种类没那么多而已。
说白了,原始大气不管是什么成分,只要有能量输入,合出有机物不是难事。
难的是,这些零散的小分子,怎么拼成能干活的大分子,又怎么组装成一个活的系统? 在找答案的过程中,科学家们又发现了好几个可能的生命诞生地,不止原始海洋表面一个。
第一个热门候选,是深海底下的热液喷口,也就是常说的“黑烟囱”。
上世纪70年代,科学家在太平洋底第一次发现这种东西:海底裂缝里往外喷滚烫的热液,温度能有三四百度,里面满是硫化物和金属矿物,喷出来遇冷就堆成烟囱一样的结构,所以叫黑烟囱。
按说这种地方又黑又热,还全是有毒的硫化物,根本不适合活物。
结果发现,黑烟囱周围居然热闹得很,全是虾、蟹、管虫,还有大量的细菌。
这就奇怪了,深海里没有阳光,这些生物靠什么活? 靠的就是热液里的化学能。
后来就有科学家提出,生命说不定就是从这儿起源的。
比如德国的瓦赫特绍泽和美国的拉塞尔,他们觉得,原始海洋里的热液喷口,就是天然的化学反应工厂。
为什么这么说? 首先,这里有持续不断的能量流。
碱性的热液从地底下冒出来,遇上酸性的海水,两者之间有天然的质子梯度,说白了就是一边氢离子多,一边氢离子少。
这个梯度本身就是能量,和现在细胞里制造ATP的化学渗透机制一模一样。
其次,喷口附近有很多硫化铁、硫化镍的矿物,这些矿物就是天然的催化剂。
它们的表面有很多微小的孔洞,相当于一个个微型反应室,能把反应物凑在一起,加速反应。
科学家做实验发现,在这种环境里,一氧化碳和氢气能很轻松地合成乙酸、丙酮酸这些东西,这些都是现在细胞代谢里的关键中间产物。
2010年,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在大西洋的“失落之城”热泉区做了研究,发现那里的碱性热液不用任何生物参与,自己就能合成甲酸盐、乙酸盐这些有机物。
而且这些反应的路径,和现在微生物体内的乙酰辅酶A途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如果生命最早的能量代谢,就是在热液喷口的矿物孔洞里诞生的,那现在所有生物共用的能量机制,其实就是当年留下来的“祖传代码”? 而且热液喷口还有个好处:它是持续稳定的。
原始地球天天陨石轰炸,地表环境恶劣得很,但深海底下相对安稳,能量源源不断,正好给生命慢慢发育提供了时间。
所以现在“生命起源于深海热液”这个说法,支持者越来越多。
除了深海,还有一个更接地气的可能:海浪溅起来的小水滴。
2020年斯坦福大学的扎尔团队在PNAS上发了篇论文,说他们发现了一个特别离谱的效应:微米级的小水滴,高速穿过气体的时候,水滴表面会产生微型闪电,能量特别高。
他们做实验,让水滴穿过甲烷、氨和水蒸气的混合气体,就这么一下,120微秒的时间,水滴里就合成出了氰化氢、甘氨酸、尿嘧啶这些东西,全是生命的关键原料。
120微秒是什么概念?眨一下眼的时间,够这反应发生好几百次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根本不用等什么闪电劈大海,也不用跑到深海喷口。
海浪拍岸溅起的浪花,瀑布摔碎的水珠,甚至下暴雨的时候雨滴砸在地上溅起来的小水滴,都在悄咪咪地合成有机物。
每一滴小水珠,都可能是一个微型的生命工厂。
这么看的话,生命起源的门槛好像一下子低了好多。
不是什么千年一遇的特殊事件,就是地球上天天都在发生的普通事情。
只要有水,有气体,有风吹浪打,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生命零件。
更有意思的是,这套“无机物变有机物”的戏码,不止在地球上演,宇宙里到处都在演。
1969年澳大利亚掉下来一块默奇森陨石,黑不溜秋的,里面全是碳。
科学家拿回去一分析,吓了一跳:里面居然有80多种氨基酸,种类和地球生物里的高度重合。
而且算时间的话,这些氨基酸在45亿年前就有了,比地球诞生生命还早。
后来人们又在阿连德陨石、哈雷彗星的尘埃里,甚至土卫六的大气里,都找到了各种各样的有机物:甲醛、乙醇、氰化氢、氨基酸……应有尽有。
2025年最新的观测,马克斯普朗克天文所在猎户座V883原恒星的原行星盘里,还找到了乙二醇和糖基丁醇——这些都是构成生命的前体物质。
说白了,宇宙里根本不缺生命的建材。
星际云里、彗星上、陨石里,到处都是有机分子。
地球生命的原料,说不定有一大半是陨石和彗星送过来的“宇宙快递”。
当然,不管原料是地球自己产的还是天上掉的,本质都一样:死原子在能量的驱动下,通过化学反应,拼成了生命的零件。
到这里,第一步就算讲通了:从无机到有机,没有奇迹,只有化学。
但真正难的是第二步:这些零散的有机分子,怎么就组装成了一个能自己复制、自己吃饭、还能演化的生命系统? 这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你肯定听过“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生命起源里也有这么一个悖论,而且更要命。
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细胞里,有三个核心玩家:DNA、RNA和蛋白质。
DNA负责存遗传信息,相当于设计图纸;蛋白质负责干活,催化各种反应,相当于工人;RNA负责中间传话,把DNA的指令翻译成蛋白质。
那问题来了: 要造蛋白质,必须有DNA的图纸,还得有RNA当信使;可DNA自己复制、转录,又离不开蛋白质酶的催化。
而且这一大堆分子总得有个地方待着吧?还得有细胞膜把它们包起来,而细胞膜的主要成分脂质,又是蛋白质合成的。
你看,这就绕成圈了:酶造脂质,脂质围成膜,膜里的酶再造脂质;核酸指挥蛋白质,蛋白质又帮核酸复制。
这就像一个没有起点的循环。
你要是说一起出现吧,概率低得像龙卷风刮过垃圾场拼出一架波音747。
那到底是先有图纸,还是先有工人? 上世纪60年代开始,有科学家慢慢把目光盯上了DNA的亲戚,RNA。
那时候大家觉得RNA就是个跑腿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80年代,两个实验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看法。
1982年,科罗拉多大学的托马斯·切赫做实验发现,有一种RNA,不用任何蛋白质帮忙,自己就能把自己身上的一段序列切下来,再把两头接起来。
它既是剪刀,又是胶水,自己就能催化化学反应。
切赫把这种有催化活性的RNA叫“核酶”。
几乎同时,耶鲁大学的西德尼·奥尔特曼也发现,另一种核酶可以在完全没有蛋白质的环境下,照着模板合成新的RNA链,准确率还特别高。
这两个发现相当于炸了个惊雷: 原来RNA不仅能当信息载体,还能当催化剂干活啊! 那是不是可以这么想:在很久很久以前,DNA和蛋白质还没出现的时候,地球上只有RNA。
它们自己存信息,自己催化自己复制,自己就能撑起一整套化学反应? 这就是著名的“RNA世界”假说。
这个假说完美解决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最早的时候,没有图纸也没有工人,RNA身兼二职,既是图纸又是工人。
你可以想象一下四十亿年前的原始海洋:到处漂浮着各种各样的RNA小片段,它们在随机地自我复制,复制的时候还经常出错,变出各种新的版本。
有的RNA折叠起来刚好能催化反应,帮自己复制得更快;有的RNA碰巧能抓住几个氨基酸,拼成小肽链,反过来又能帮自己稳定结构。
慢慢的,RNA身边攒的帮手越来越多。
比如双链的DNA更稳定,不容易坏,就慢慢接过了储存遗传信息的担子;蛋白质催化效率更高,能干更多活,就慢慢变成了主要的干活工具。
RNA呢,就退居二线,当个信使和转运工。
直到今天,我们的细胞里还留着RNA世界的遗迹。
比如核糖体,就是细胞里合成蛋白质的工厂,它的核心催化部位,根本不是蛋白质,是一段RNA。
也就是说,我们体内所有蛋白质的合成,靠的还是RNA的催化活性。
这就像你现在用着最新型的智能手机,里面却还插着个几十年前的芯片当核心,这就是演化的痕迹,老祖宗的东西,好用就一直留着。
光有分子还不行,生命还得有个“房子”,也就是细胞膜。
不然这些分子在海里到处飘,你碰我我碰你,浓度太低,根本没法高效反应,稍微一稀释就没了。
那细胞膜是怎么来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它是自己凑出来的。
细胞膜的主要成分是磷脂,这种分子长得很特别:一头喜欢水(亲水),一头讨厌水(疏水)。
把它们扔到水里,它们会自动凑成一团,疏水的朝里,亲水的朝外,形成一个空心的小囊泡,和细胞膜的结构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酶催化,就是纯粹的物理化学性质。
只要水里有磷脂,就会自发形成无数个这样的小泡泡。
碰巧有一天,某个这样的小泡泡,刚好裹住了几条能自我复制的RNA和一些蛋白质。
于是,一个最原始的细胞就诞生了。
别小看这层膜。
有了它,里面的分子就不会乱跑,浓度能维持得很高,反应效率一下子就上去了;有了它,内部环境就能和外界隔开,自己调节里面的成分,不用跟着外界环境瞎波动;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边界,“自己”和“外界”就有了区别,一个独立的系统才算真正形成。
自此,这个被膜包起来的化学系统,能自己从外界捞能量,能自己复制自己,复制的时候还会出错产生变异。
达尔文演化的舞台,就此搭好了。
生命要维持自己,最核心的一件事,就是搞能量。
没有能量,再精致的结构也会散架。
那生命是怎么从环境里获取能量的? 说穿了就四个字:氧化还原。
说白了就是抢电子。
你烧木头取暖,就是碳把电子交给氧气,释放出能量,表现为光和热。
碳失去电子,叫氧化;氧得到电子,叫还原。
生命也干这事,但比烧木头高明多了。
烧木头是一下子把能量全释放出来,不受控,结果就是烧没了。
但生命不能这么干,要是细胞里的能量一下子全放出来,细胞直接就炸了。
所以生命设计了一条“电子阶梯”。
电子不会一下子从反应物跳到氧气那里,而是沿着一排分子一步一步往下跳。
每跳一步,就释放一点点能量。
这些能量会被用来把质子泵到膜的另一边,形成一个质子梯度,就像水坝蓄水,一边高一边低。
然后质子顺着梯度流回来的时候,就会推动一个叫ATP合酶的小马达转动,合成ATP。
ATP是什么?就是细胞里的能量货币。
不管你要合成分子,还是要运动,还是要传递信号,都花ATP。
这套机制叫“化学渗透”,是所有生命共用的能量生产方式。
不管是动物、植物还是细菌,哪怕是古菌,产能量都靠这一套。
你看,这又一次印证了所有生命都有同一个祖先。
这套四十亿年前发明的能量工厂,直到今天我们还在原封不动地用着。
动物是从食物里获取高能电子,顺着电子阶梯往下传,最后交给氧气;植物呢,更厉害一点,用阳光把水分子里的电子打醒,变成高能电子,然后再走同样的阶梯。
本质上,我们吃的每一口饭,呼吸的每一口氧气,最终都是为了给这条电子阶梯供料,让它源源不断地生产ATP,维持我们这堆原子的结构不散掉。
生物化学家艾伯特·圣哲尔吉说过一句特别妙的话:生命,不过就是电子寻找归宿的过程。
从原子层面看,我们一辈子吃吃喝喝,其实就是在给电子找落脚点。
电子一路往下跳,释放的能量撑着我们活着。
最后电子交给氧气,变成水排出去。
挺浪漫的吧?我们的生命,本质上是一场持续几十年的、缓慢的燃烧。
聊到这儿,我们已经把从原子到生命的大致路径走了一遍。
但你可能还是会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原子非要凑成分子?为什么分子非要自我复制?这一切背后,有没有什么最根本的驱动力? 先回答第一个:原子为什么会组成分子?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量子力学里。
我们都知道原子是原子核加核外电子,但电子不是像行星绕太阳那样转圈圈的。
电子没有固定的轨道,它是以概率云的形式分布在原子核周围的。
薛定谔的方程给这些电子云画出了层级,也就是我们说的电子层。
每层能容纳的电子数是固定的:第一层2个,第二层8个,第三层18个,以此类推。
而原子有个刻在骨子里的强迫症:最外层的电子,一定要凑满。
最外层满了,原子就稳定,就不爱跟别的原子玩。
比如氦、氖、氩这些稀有气体,天生就是满电子层,所以性格孤僻,几乎不跟别的元素反应。
但大多数原子没这么幸运,最外层都是缺的。
缺了怎么办?抢,或者共享。
比如氧原子,最外层6个电子,还差2个才满。
它就到处找别的原子要电子。
刚好氢原子最外层1个,还差1个。
于是氧就拉着两个氢,大家各出电子共享,你凑满我也凑满。
这样就形成了水分子。
这种共享电子对形成的化学键,叫共价键。
还有的原子比较霸道,直接把别人的电子抢过来,比如钠原子最外层1个,氯原子最外层7个差1个,钠直接把电子给氯,两边都满了,然后靠正负电荷吸在一起,这就是离子键,比如食盐氯化钠。
说白了,所有化学反应的本质,都是原子在强迫症驱动下,重新排布最外层电子,凑满电子层的过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量子规则,衍生出了整个化学世界,也衍生出了生命的全部基础。
就拿水来说,为什么水是生命之源? 因为氧原子抢电子的能力比氢强,所以水分子里的共用电子对会往氧那边偏。
结果就是氧那一头带点负电,氢那一头带点正电。
这就叫极性。
极性让水变成了万能溶剂。
带正电的地方能吸负离子,带负电的地方能吸正离子,几乎什么都能溶一点。
生命里的各种化学反应,都得在水里才能进行。
你看,追根溯源,生命的一切可能性,都写在原子的量子特性里了。
那第二个问题:分子为什么要自我复制? 答案其实更简单:没有为什么。
不是分子“想”复制,而是能复制的分子,留下来了。
达尔文的演化论,核心就是“适者生存”。
资源有限,能活下来、能留下后代的,数量就会越来越多;不能的,就慢慢消失了。
这个逻辑,在生命出现之前就生效了。
原始汤里有各种各样的分子,有的稳定,有的不稳定;有的能复制自己,有的不能。
资源就那么多,原料就那么点。
能高效复制自己的分子,就会越来越多;不能复制的,要么被降解,要么被稀释,慢慢就没了。
这就是“分子达尔文主义”。
RNA就是这场比赛的冠军。
它既能储存信息,又能催化反应,还能自我复制。
复制的时候出错,还能产生新的变种。
变种里复制更快、更稳定的,就会慢慢占据优势。
这里一定要说清楚: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方向。
分子没有“要变成生命”的想法,也没有“要进化得更高级”的目标。
只是碰巧出现了一种能复制自己的分子,然后它就越变越多,越变越复杂。
仅此而已。
这就像山上的石头滚下来,不是石头“想”往下滚,是重力让它往下滚。
演化也一样,它没有目的,只是规律的必然结果。
晶体也能“自我复制”,一个晶体能让周围的分子按自己的结构长出来,越变越大。
但晶体不是生命,因为它复制的时候几乎不会出错,没法演化,永远都是那个样子。
而RNA的复制会出错,有变异,有差异,才有了自然选择的空间,才能一步步从简单到复杂,最终变成生命。
所以生命的诞生,不是什么奇迹,也不是谁设计的。
它是宇宙规律下的一个必然结果,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原料,合适的环境,能自我复制的分子总会出现,演化也总会发生。
说到这儿,我们再回头看最开始的问题:死原子为什么能组成活的生命? 答案其实很简单:没有什么“死”和“活”的本质区别。
生命不是什么特殊的物质,而是一种特殊的排列方式。
同样的碳原子,在石墨里就是死的,在你身体里就是活的,区别不在于原子本身,在于它们怎么组合,怎么运动,怎么和环境交换能量和物质。
你身体里的每一颗原子,都曾经是恒星的一部分,都在宇宙里飘了几十亿年。
它们曾经组成过岩石,组成过海水,组成过恐龙的鳞片,组成过原始的细菌。
现在它们组成了你。
几十年后,它们又会散开,回到泥土里,回到空气里,组成别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看,生命从来没有真正“创造”过什么,也没有真正“消灭”过什么。
我们只是这堆原子漫长旅程中的一个临时形态,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的、有序的化学反应。
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里说,生命以负熵为生。
说白了就是,生命能从环境里汲取能量,维持自己的有序结构,对抗混乱和散架。
但这对抗也只是暂时的。
最终一切都会归于无序,归于平静。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暂时的有序,这四十亿年不曾中断的化学反应,才有了我们,才有了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
下次你抬头看星星,低头看自己的手的时候,可以想想: 你看到的星光,是几十万年前发出来的;你身上的原子,是百亿年前恒星炸出来的;而你此刻的呼吸,你此刻的心跳,都沿用着四十亿年前第一个细胞发明的化学反应。
我们都是宇宙的孩子,也都是恒星的尘埃。
而生命,就是死物质在宇宙规则下,开出的最绚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