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9月11日,星期五。
地点:俄罗斯西北联邦区,一个与立陶宛边境擦肩而过的偏僻角落。
梅德韦杰夫伫立在那里,掷出一句令全欧洲通讯社竞相转播的言辞,如同投下了一枚震撼弹——立陶宛将从地球上抹去。
那并非他口中的全部,但那短短几个字,却带着足以撼动世界的重量。
他设想了一种场景:如果立陶宛胆敢允许核武器踏足其领土,如果俄罗斯不得不做出回应——他们自找的,决无人会为其担保,北约集体防御第五条将不会被激活,所有人都将默认这一结果。
但若第五条被触发,那将是全球性灾难,一场行星级别的浩劫。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并非愚蠢之人。
随即,他毫不留情地宣告:但立陶宛终将从世界地图上消失。
那句话如同病毒般,顷刻间从俄语跃迁成英语、法语、德语、波兰语、立陶宛语,在欧洲大陆迅速蔓延。
维尔纽斯的政客们,似乎已对这种级别的言辞习以为常——自2022年以来,梅德韦杰夫便以惊人的频率,投掷出类似的语言炸弹,对象轮番于基辅、华沙、伦敦、柏林,无所不包。
然而,这一次不同。
他直指一个北约成员国,一个仅有三百万人口的小国,一个法律上仍旧禁止核武器进入其境内的国家。
而这个国家,正在认真考量废除那条禁令。
01 立陶宛宪法第137条,凝练而简短。
它明确指出:立陶宛领土严禁部署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亦不允许设立外国军事基地。
这项规定,诞生于1992年,彼时立陶宛刚从苏联统治中挣脱,俄罗斯军队尚未完全撤离。
一个新生的国家,用最直接的法律语言,试图与核二字划清界限,那是生存的智慧,是求生的本能。
在那个年代,你越靠近莫斯科,就越要让所有人相信你没有任何威胁。
三十年倏然过去,当初起草宪法的人,或许从未料想到,地缘政治的钟摆会又一次摆动回此处。
2026年6月,立陶宛候任总理明道加斯·辛克维丘斯——一位社会民主党人,即将接替辞职的鲁吉尼埃内政府——在面对媒体时,直言不讳地表示:从政治视角来看,直接删除此条将更为合适。
他的理由很简单:邻国宪法中对这一议题并未有明确规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甚至连是否需要特别规定都未曾提及。
翻译过来,就是:别人都放行了,就我们写着不行,这岂不是愚蠢吗? 几乎与此同时,立陶宛国防部长罗伯特卡斯·考纳斯在议会走廊里被记者堵住,证实了一个此前仅在机密圈内流传的消息:立陶宛正在与美国进行谈判,探讨在立陶宛境内部署美国核武器的可能性。
讨论确实在进行,考纳斯坦陈,出于保密原则,我无法透露具体细节,但讨论仍在继续,立陶宛绝不会袖手旁观。
要知道,考纳斯此话甫出,驻扎在立陶宛的一千多名美军正准备打包撤离。
轮换到期了,下一批何时到来、来多少人,华盛顿仍在审议中。
特朗普政府从欧洲撤军的节奏,最先感受到的是东翼国家。
这,就是立陶宛修改宪法的真实驱动力。
它并非某一天醒来,突然觉得核武器很酷。
而是眼睁睁地看着美国的安全承诺在流逝,而自己的脚下这片土地,距离俄罗斯的加里宁格勒飞地,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加里宁格勒。
波罗的海沿岸,夹在波兰和立陶宛之间的俄罗斯领土。
那里部署着伊斯坎德尔-M导弹系统,2025年西方-2025军演期间,俄军将伊斯坎德尔运抵该地,模拟了对波兰华沙的实弹打击流程。
伊斯坎德尔既能携带常规弹头,也能装载低当量核弹头。
部署地距离北约核心地带不足五百公里。
立陶宛人看着地图,默默地做了一笔账。
02 7月2日,立陶宛总统瑙塞达面对镜头,掷下一句至关重要的词语:立陶宛国会主要政党已达成共识。
共识一词,在立陶宛政治语境下实属罕见。
这个国家的政坛,正如大多数欧洲小国一样,左右翼互相嫌弃,联合政府随时可能崩溃——鲁吉尼埃内政府就是6月23日刚辞职的。
但对于核武器这件事,主要政党竟然走到了一起。
瑙塞达的解释是:宪法制定时的地缘政治环境与现在截然不同,部分条款过时且落伍。
他口中过时二字,指向着特定的时代背景。
1992年制定宪法时,立陶宛尚未加入北约——那是2004年才正式加入。
那时还没有核共享这一概念,没有双重能力战机这种东西,也没有苏瓦乌基走廊的兵力部署问题。
那是一段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法律条文。
7月3日,五十名议员联名提交了修宪修正案,要求删除第137条。
发起人几乎涵盖了议会所有党团,唯一没有签字的反对党是涅曼黎明。
9月9日,议会法律事务委员会以7票对2票通过了这项提案。
议长尤奥扎斯·奥莱卡斯在委员会投票结束后,说道:立陶宛带着这条宪法限制加入北约,犹如一只白乌鸦。
白乌鸦在立陶宛语中,与中文的鹤立鸡群有着截然相反的含义——它意味着你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但不是因为优点突出。
他的潜台词是,北约核共享机制的六个参与国——德国、意大利、荷兰、比利时、土耳其、英国——都允许美国核弹部署在各自领土上,唯独立陶宛宪法写着不许。
你加入这个联盟是为了寻求保护,却在最关键的威慑工具上,给自己设置了一道法律障碍。
修改宪法需要议会141名议员中的94人两次投票通过,两次间隔三个月。
议长提到,秋季会期很可能要延长到2027年1月13日,仅仅为了赶上这项修正案。

94票是一个极高的门槛,需要跨党派的共识。
但从7月到9月的推进速度来看,立陶宛政治精英在这件事上的决心,远超外界的预料。
03 要理解立陶宛为何非要修改宪法,必须先弄清楚北约的核共享究竟如何运作。
当前的机制是:美国在欧洲部署了大约一百枚B61-12战术核弹,分布在比利时、德国、意大利、荷兰、土耳其五个军事基地。
参与核共享的还有英国,但英国的核力量是自主的,与美国的部署并不完全相同。
这些核弹的指挥权和保管权,完全掌握在美国手中。
所谓共享,是让无核成员国参与核政策的制定和预案规划,在危机或战争时期,它们的战斗机可以挂载美国核弹执行任务。
参与国空军必须装备双重能力战机——既能投掷常规弹药,也能挂载核弹。
换句话说,核共享并非将核按钮交给你,而是让你参与到使用核武器的决策链条中,同时让你的飞行员具备投掷核弹的能力。
立陶宛想加入的,正是这个圈子。
考纳斯的话说得小心翼翼:在危机时刻,甚至在战时,我们应该利用北约所提供的所有能力,包括美国和法国的核威慑。
注意他的措辞——危机中和战时。
他并未明确表示要让核弹常驻立陶宛。
但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时间点,而在于法律前提。
如果你的宪法写着严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进入领土,那么无论是在和平时期还是战争时期,法律上你就无法接受核弹。
你必须首先废除这条法律。
《金融时报》2026年6月初的报道披露了美国的算盘。
华盛顿正在考虑将核武器部署到更多的北约欧洲国家,其中一个选项是部署双重能力战机到新的成员国。
知情人士透露,这么做的目的是向盟友保证,即使美国削减在欧洲的常规兵力,核保护伞也不会缩水。
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对这件事最积极,因为它们面对俄罗斯的安全压力最为直接。
但美国国内的政治现实是,特朗普政府一边要求欧洲盟友承担更多常规防务责任,一边又利用核武器的存在来对冲撤军带来的不安。
04 如果你打开地图,仔细观察立陶宛的地形,你会理解这个国家为何对安全问题如此焦虑。
立陶宛的西南角,有一条大约六十五公里长的狭长地带,夹在俄罗斯加里宁格勒飞地和白俄罗斯之间。
向西是立陶宛本土,向东是波兰。
这条地带被称为苏瓦乌基走廊。
它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这是波罗的海三国——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与北约其他成员国之间唯一的陆路通道。
如果这条走廊被切断,三个波罗的海国家就将从陆地上与北约大部队隔绝。
俄罗斯在加里宁格勒部署了伊斯坎德尔导弹,在白俄罗斯部署了战术核武器。
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2023年就确认开始接收俄罗斯战术核弹头。
苏瓦乌基走廊的两端,仿佛都被俄罗斯的军事力量扼住了咽喉。
2026年6月16日至26日,波兰、立陶宛、法国三国在苏瓦乌基走廊举行了一场名为勇敢野猪-2026的联合军演,投入了近六千名军人和六百件陆空装备。
演习的科目是什么? 俄罗斯军事专家丹德金直言不讳地指出:演练切断通往俄罗斯飞地加里宁格勒的陆路通道。
你看这个逻辑:北约在演习如何切断俄罗斯与加里宁格勒的联系,俄罗斯在苏瓦乌基走廊方向增兵至两个军团、数万人。
双方都在这条六十五公里长的地带上下注,每一方都认为自己在防御,每一方都觉得对方在威胁。
北约东北多国军团司令帕雷拉克在6月宣布,驻扎在加里宁格勒附近苏瓦乌基走廊地区的部队将增加到两个军团和数万名军人。
他说:兵力规模正在增长,在某个时刻足够分成两个军团。
05 再回头审视梅德韦杰夫9月11日的那番言辞,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矛盾。
他说北约不会为了立陶宛执行第五条,因为那将意味着全球性灾难,行星级别的浩劫。
这句话的逻辑是:俄罗斯攻击立陶宛,北约将面临的选择是——要么与俄罗斯打一场核战争,要么不履行第五条。
他断言北约并非愚蠢,会选择后者。
这个逻辑对不对,另当别论。
但它透露出一个信息:莫斯科认为北约的集体防御承诺在核武器面前是具有弹性的。
也就是说,俄罗斯的核威慑不仅针对立陶宛,更是针对整个北约的决策意志。
梅德韦杰夫并非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2026年7月芬兰解除核武器禁令后,他立刻表示芬兰已被列入俄罗斯的核打击目标名单。
芬兰与立陶宛一样,是北约的新成员,也与俄罗斯有漫长的边境线。

但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时间点,而在于法律前提。
如果你的宪法写着严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进入领土,那么不管是在和平时期还是战争时期,法律上你就无法接受核弹。
你必须首先废除这条法律。
06 立陶宛国内对修改宪法并非没有反对声音。
2026年5月的一份民调显示,大约40%的立陶宛人支持在境内部署盟国核武器。
其中23%完全支持,17%比较支持。
反对的人加起来28%——15%强烈反对,13%比较反对。
剩下19%的人表示不支持也不反对。
这个分布说明什么? 说明立陶宛社会在这个问题上是分裂的,但支持方略占上风。
考虑到这是一个不到三百万人口的国家,面对的是俄罗斯在加里宁格勒和白俄罗斯的军事存在,40%的支持率并非小数目。
但反过来说,六成的人要么反对要么无所谓。
在一个民主国家里,修改宪法需要的不仅仅是议会的94票,还需要社会层面的基本共识。
如果反对声音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组织起来,修宪进程可能会遇到阻力。
议长奥莱卡斯提及的另一个细节,同样值得关注:法国总统马克龙在2026年3月提出了一个新的欧洲核威慑框架构想,允许伙伴国临时接收法国战略空军携带核武器。
这个方案的吸引力在于,它不涉及美国核弹进入立陶宛——而是法国的核力量以临时部署的方式提供威慑。
对于立陶宛国内那些担心永久部署美国核弹会让俄罗斯反应过激的人来说,法国的方案可能是一个折衷方案。
但不管是谁的核武器——美国的还是法国的——宪法第137条都必须首先废除。
07 这里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立陶宛修宪这件事,考验的不仅是立陶宛自己,更是整个北约对核保护伞的集体认知。
北约的核威慑逻辑,自冷战时代就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美国愿意为了保护欧洲盟友而冒本土遭受核打击的风险。
这个假设在冷战期间被反复检验过——古巴导弹危机、苏联入侵阿富汗后的紧张升级、1983年的优秀射手演习——每一次,美国都没有后退。
但2026年的情况与冷战的某些时刻不同。
冷战时期的核对抗是美苏两家的事,欧洲是棋盘。
现在的问题是,一个像立陶宛这样的北约成员国主动寻求把核武器放在自己的领土上,等于把棋盘往前推了一步。
这不再是美国在德国或土耳其部署核弹——那是冷战时代的遗留。
这是北约东翼国家,在俄罗斯的边境线上,主动要求更前沿的核部署。
北约内部对此的态度并不一致。
西欧国家——尤其是德国——对核武器的态度长期偏消极。
德国参与核共享,但德国社会对核这个字有很深的不适感。
法国的核力量是独立的,巴黎一直坚持所有决策权留在巴黎。
马克龙的欧洲核威慑方案,与其说是要替美国分担责任,不如说是在为后美国时代的欧洲安全做准备。
东翼国家——波兰、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的焦虑则完全不同。
它们不信后美国时代的欧洲能保护自己。
它们要的是美国核弹实实在在地放在自己的土地上,或者至少放在自己能看得见的地方。
波兰和立陶宛2026年6月都确认在参与北约核威慑角色的讨论,考纳斯当时说:立陶宛肯定不会站在场边看。
08 再回头审视梅德韦杰夫那句话——立陶宛将从地球消失。
这句话在外交语言里是极端的。
一个核大国的安全会议副主席,公开说另一个主权国家将从世界地图上消失,这在冷战最紧张的时期都不常见。
赫鲁晓夫说过我们要埋葬你们,但那是口头上的威胁;梅德韦杰夫的话里却有一种更具体的威胁:如果立陶宛部署核武器,俄罗斯的军事反应将导致这个国家不复存在。
乌克兰总统办公室顾问波多利亚克对这件事的评论是:梅德韦杰夫的威胁恰恰证明了立陶宛需要核保护伞。
这个逻辑不难理解——如果一个人威胁要让你消失,你会怎么做? 你会找一把伞。
哪怕这把伞本身可能引来更多的雨。
但另一种解读同样成立:梅德韦杰夫的话并非是说给立陶宛听的,而是说给北约听的。
他在赌北约不会为了一个不到三百万人口的小国而冒全球核战争的风险。
他在提醒柏林、巴黎和华盛顿:你们真的准备为了维尔纽斯而毁灭世界吗? 这个赌注的核心,就是北约第五条的可信度问题。

第五条说,对一个成员国的武装攻击等于对所有成员国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