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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签挑起来的黄糖香,是深港农户揣进山的热乎气

来源:网络 编辑:小彩 更新:2026-08-30

前几年在深圳老街晃,撞见个阿婆守着辆小推车,掀开棉盖的瞬间,白汽裹着黄糖的甜香“轰”一下扑到脸上。

铁桶里码着一排粗陶小瓦钵,糕体半透,红豆沉在底下,用竹签一挑,整个糕就顺着钵壁滑出来,咬一口软韧不粘牙,那股子温温的甜劲,一下就把我拉回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灶台边等蒸糕的下午。

阿婆说她做的是最老式的钵仔糕,不是现在市面上加了一堆果味粉的水晶款。

早先新安一带的农户,清康熙年间迁界解禁后返乡垦荒,日子刚缓过来,男人们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往远山里的山田走,一走就是一整天。

家里的女人惦记着山路上没地方生火,带干粮凉得快,就琢磨出了这个法子:头天晚上把粘米泡上,夏天气温高泡四个钟头就行,冬天水凉得泡六个钟头,磨出来的米浆细得能从指缝里漏过去。

第二天一早生火,把黄糖块丢进小铜锅里慢熬,熬到糖完全化了没有颗粒,趁热按比例倒进米浆里搅匀。

一个个巴掌大的粗瓦钵,内壁先扫一层薄薄的花生油,舀八成满的粉浆倒进去,讲究点的人家就撒上几颗提前焖得沙软的天津红豆,架在大柴灶的蒸笼上大火蒸十五到二十分钟。

蒸好的糕不用往外倒,连瓦钵一起用布巾裹严实,揣进布袋子里往山田里送。

男人在田埂上坐下来,掀开布巾,糕还带着余温,就着山风咬两口,顶饿又润嗓子,周围干活的乡亲见了都问这是什么吃食,一来二去,方圆百里的农家都学会了做。

我站在小推车边看阿婆做,她的手布满皱纹,舀米浆的时候手腕稳得很,糖浆顺着勺边流进米浆里,没有半滴洒在外面。

蒸笼盖一掀开,白汽漫出来,把她鬓角的白头发都蒙成了湿的。

我问她做了多少年,她笑着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说从十几岁嫁过来就跟着家婆学,算下来快五十年了。

现在年轻人都爱买加了芒果、草莓味的新式钵仔糕,可她还是守着老方子,粘米粉和澄面的比例掐得丝毫不差,米浆的发酵程度全靠手摸温度,从来不用温度计。

临走前我又多买了两个,竹签扎进糕体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软乎乎的韧劲,咬开之后黄糖的甜慢慢在舌尖散开,红豆的沙感裹在米香里,一点都不齁。

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抱着手机快步走,只有阿婆的小推车边,飘着几十年前深港乡间的甜香。

这种藏在粗瓦钵里的小食,从来没想着要做成什么名贵大菜,就安安静静地,把几代人赶路、劳作、盼着日子甜一点的心意,全蒸进了这一口暖滑的米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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