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见 | “客座”有座，“荣誉”有誉吗？
身兼数职的“知名人士”张龙，再遭打假。
近日，自称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身兼数十个社会头衔的张龙，继香港中文大学明确否认与其存在雇佣、教学关系后，西安汽车职业大学随后解除其客座教授聘任，中国广电联合会也否认授予其相关“副主任”头衔。
一连串“光鲜履历”，由此经受真实性检验。
实至才能名归。
或许“客座”有聘任之实，但仅靠头衔堆叠，企图借一连串称谓实现循环背书，让一个“李鬼”堂而皇之穿行于社会场合、学术机构乃至各类公开活动，其负面影响恐怕不会只落在张龙一人身上；相关机构的信誉同样难免受到折损。
张龙身上最大的戏剧性在哪？并非单独一个“教授”身份遭到质疑，而是一堆“荣誉”等身，竟然悉数为假。
有媒体统计称，遭香港中文大学打假后，张龙被曝公开使用的社会身份众多，各类头衔超过50个。
事件吊诡的地方在于，如果假冒者只顶着一个头衔，往往容易被识破，也很难取得信任；可一堆头衔叠在一起，反而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人们难免产生一种心理：“这么多头衔，总不至于都有问题。
”于是，一个头衔开始替另一个头衔作证，一张越来越长的履历，反过来成了自己的“证明材料”。
由此，头衔循环“论证”，最终竟有了几分“左脚踩右脚起飞”的荒诞。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头衔本应建立在真实之上，是真实创造信用、带来头衔，而不是反过来由头衔制造信用。
由此来看，张龙背后的问题，绝不仅仅是“假冒”。
滥设滥用的头衔和“荣誉”，同样可能成为“缔造”张龙的一大诱因。
一些协会等社会组织，副会长名单拉出长长一串，难免让人追问：究竟是在选贤任能，还是在批发头衔？今年7月，民政部曾通报典型案例，宁夏餐饮饭店协会共有365名会员，却产生90名负责人，其中各类副会长88名。
有关选举结果被认定无效，相关人员被追责。
显然，一些社会组织滥设职务、批发头衔，不仅影响自身形象，也会干扰外界判断。
一方面，头衔、荣誉成了人情交际的筹码，协会借头衔拉关系，个人借头衔抬身价，双方各取所需，连带着头衔、荣誉乃至社会组织本身的严肃性和公信力一并打了折；另一方面，头衔一旦可以轻易取得，就可能被拿去包装身份，甚至为个人或商业活动背书，原本随意“批发”的称号，也就蜕变成了失真的信用证明。
再由张龙联想到背后的“机构”。
“客座教授”“文化大师”等称号，并不只指向张龙个人，也会把外界目光引向与之关联的机构。
可以说，授予一个头衔，即便只是“名誉”称号，也绝不是零成本。
形象地说，是机构在出借自身的信誉和影响力。
颁授得越随意，机构自身的公信力就越可能被稀释。
这也正是制度为什么要强调条件、程序、数量和退出机制。
顶层已有动作。
今年，中央社会工作部办公厅、民政部办公厅联合印发《行业协会商会名誉职务设立管理办法（试行）》，首次对全国各级各类行业协会商会名誉职务设立管理工作作出规定。
该《办法》明确名誉职务名称、设置原则、数量、任职条件、授予对象等，要求行业协会商会非必要不设立名誉职务；确有必要设立的，应当制定管理制度，数量设置也应精简、科学、合理。
如此举措，导向鲜明、针对性明确：不是不要荣誉，而是让荣誉少一点随意，多一点分量。
“以实定名，名副其实。
”中国古代的“名实论”，对这类问题早已有所阐释。
现实中，我们也常遇到类似情境：介绍履历时，往往先看来人“是什么”，再看对方“做过什么”，仿佛称号越长，分量越足。
可真正经得住时间的评价，其过程恰恰应该反过来：先看一个人有什么作品，做成过什么事，承担过什么责任，留下过什么贡献，然后才看他配得上怎样的名号和荣誉。
头衔可以帮助认识一个人，却不该替代对一个人的判断。
言至于此，张龙身上的“帽子”也几近被全数摘下。
不过，相关机构受损的“名誉”想要挽回，却没那么轻巧。
少一些“头衔崇拜”，多问一句“做了什么”；让“名”与“实”重新相称，让“誉”真正落在贡献和信誉上，或许，这才是这场风波过后，更值得我们警醒的地方。
作者｜朱绍岳
编辑｜朱绍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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