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这位在以色列政坛屹立不定的老将,正深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8月17日,利库德集团的党内初选尘埃落定,未来大选的竞争格局也愈发清晰。
然而,就在投票站灯光未熄,内塔尼亚胡的命运似乎已被远在战场上的炮声所预示——同一周,以军战机悍然轰炸叙利亚伊德利卜省的空军基地,理由竟是土耳其即将在此部署军事力量,意图打破现有的安全协议。

黎巴嫩、叙利亚、伊朗,三条战线同时燃起硝烟,犹如三把利剑,直指内塔尼亚胡的喉咙。
那些曾经被他紧握在手中的牌,如今却似乎一张张地被人抽走。
在如此焦灼的局势下,这个看守政府究竟如何厘清纷繁复杂的局面,又如何应对层出不穷的挑战?内塔尼亚胡,已然不再是那个可以掌控一切的正常执政总理。

这一刻,内塔尼亚胡政府的权力骤然收缩,沦为只负责日常政务与安全事务的看守政府,再无力推动任何重大改革或战略决策。
这本身就是一个戏剧性的反转:以色列近四十年来的首次法定议会换届,并非政府垮台后的被迫选举,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交接。
然而,这份圆满的成绩单,却令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它也可能是以色列建国以来最沉重的负担。

2024年底,以色列与黎巴嫩达成了看似脆弱的停火协议,真主党承诺不再从利塔尼河以南发动攻击。
然而,停火协议上的墨迹还没干透,以色列军方就以前沿防御的名义,不断扩大行动范围。
从2025年初开始,以军便对真主党人员展开定点清除行动,摧毁他们的隧道和火箭发射阵地,甚至将行动深入到利塔尼河以北的贝卡谷地。
在美伊战争爆发后,2026年3月2日,真主党发射火箭弹,以军随即以前沿防御为由,于3月16日正式发动地面入侵。
到了4月中旬,伊朗战争的停火,是以军占领了黎巴嫩南部570至600平方公里的领土为代价,超过100万黎巴嫩人被迫离开家园,约占全国人口的五分之一。

8月12日,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明确表态:以军将在黎巴嫩、叙利亚和加沙的安全区域无限期驻扎,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在8月6日的罗马谈判中,以色列与黎巴嫩政府在真主党解除武装问题上几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谈判结束后不久,以军就恢复了对南黎巴嫩的军事行动,两名士兵在马杰达勒宗镇的一次爆炸中丧生,紧接着,8月19日凌晨,以色列空军再次空袭了南黎巴嫩的多个目标,肆意破坏着脆弱的和平。

2024年底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叙利亚新政府与以色列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安全协议。
但8月中旬,以色列无视这一协议,悍然轰炸了叙利亚伊德利卜省的阿布·杜胡尔空军基地,理由是土耳其正准备在此部署军事力量。
土耳其方面对此严厉谴责,要求国际社会介入。
以色列总理办公室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声称允许土耳其军队在阿勒颇附近的空军基地部署,将打破现有的安全协议。
一个看守政府,在缺乏授权的情况下,就对一个北约成员国的潜在军事部署采取先发制人行动,这无疑是一场豪赌,风险难以估量。

2月28日,以色列和美国联合发动了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袭击了伊朗的核设施和军事目标。
伊朗的回击毫不留情,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向以色列发射弹道导弹,甚至据报道曾考虑打击美国在塞浦路斯和保加利亚的军事设施。
这场战争引发了全球经济的剧烈震荡——史上最大规模的石油供应中断,天然气和化肥市场剧烈波动,全球航空和旅游业遭受重创。
截至6月,美国为这场战争付出的代价已超过1130亿美元,特朗普政府又向国会申请了1.5万亿美元的追加拨款。

仅仅一天后,以军就对黎巴嫩发动了被称为永恒黑暗的大规模空袭,一天之内就造成了357人死亡,真主党、伊朗和黎巴嫩均指责以色列违反了停火协议。
以色列和美国则辩称,停火协议不适用于黎巴嫩战线,仿佛用生命在赌博。
美伊之间的谈判仍在进行中,特朗普的高级顾问、女婿库什纳声称对话非常有力的,而特朗普本人却直接否认任何谈判正在进行。
这种自相矛盾的信号,本身就暴露了华盛顿内部对以色列军事节奏的严重分歧。

内塔尼亚胡身后稳固的票仓,正在被人一块一块地搬走,如果说前线的炮声还能为他提供战时领袖的光环,那后方的政治战场就更加残酷无情了。
8月17日的利库德集团初选,看似一场内部程序,实则暴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数字:利库德在最新民调中预计只能拿到22至24个议席。
而它目前在议会里握有32席,这意味着这个曾经在以色列政坛占据主导地位的大党,大概率将损失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席位。
对手那边,力量正在汇聚。

2026年4月26日,前总理贝内特和前总理拉皮德联手组建了团结党,贝内特领衔。
54岁的贝内特曾是特种兵,后来凭借高科技创业发家致富,他走的是右翼安全路线,这意味着他能直接从利库德的基本盘里撬走选票。
62岁的拉皮德是中间派的代表人物,前电视新闻记者,其政治根基在充满世俗化的特拉维夫。
两人曾在2021年联手将连续执政12年的内塔尼亚胡赶下台,组建了一个横跨左中右甚至包括阿拉伯政党的反内塔联盟——那个联合政府虽然只持续了18个月就瓦解,但却证明了一个事实:内塔尼亚胡并非不可战胜。

更令人沮丧的是,超过半数以色列民众明确表示——不希望看到内塔尼亚胡再次担任总理。
埃森科特今年66岁,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参与过多次重大军事行动,而他的儿子在加沙战场阵亡,这一事实为他赢得了来自左右翼的同情和信任。
他的竞选口号是以色列必须胜利,承诺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国家调查委员会,追查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事件中政府的安全失误——这无异于将刀尖直接指向了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命门。

如果再加上团结党预计的15席,反对阵营仅靠这三股力量就能拿下约60席,逼近组阁所需的61席过半门槛。
更致命的一刀来自内塔尼亚胡的盟友。
2025年7月,执政联盟中的两个关键宗教政党——沙斯党和圣经犹太教联盟党(UTJ)——因为反对强制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服兵役的法案而宣布退出执政联盟,虽然在议会解散前这一变动未造成实质性的政府倒台,但却发出了一个极为清晰的信号:内塔尼亚胡赖以执政的极右翼宗教联盟正在从内部瓦解。
大选之后,他还能否重新拼凑出一个多数联盟,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内塔尼亚胡的贪腐案已经审理了六年,受贿、欺诈、背信三项指控悬而未决。
这位以色列历史上任期最长的总理,累计执政超过18年,自1996年首次当选以来五次出任总理,但也是以色列历史上第一位在任期间被正式起诉的总理。
他一直声称自己是政治迫害的受害者。
特朗普曾公开向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施压,要求赦免内塔尼亚胡。
但赫尔佐格在2026年4月明确表态:暂不考虑赦免,转而推动检方与被告达成认罪协议。
这等于彻底堵死了内塔尼亚胡体面退场的最后一条缝隙。
一旦大选落败、失去总理豁免权,等待他的可能是牢狱之灾——受贿罪最高可判处十年监禁。

外部压力正在改变棋局,战争需要盟友,选举也需要盟友。
而内塔尼亚胡,正同时失去两个方向的支撑。

但细看之下,裂痕已经显现。
五角大楼内部正在评估是否从波斯湾撤出部分美军力量,这个消息一旦坐实,就意味着华盛顿对中东长期军事介入的兴趣正在系统性消退。
战争的代价远超最初预期,而以色列在停火后立刻对黎巴嫩开火的做法,更让白宫在国际舆论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希伯来大学4月的民调显示,只有10%的以色列人认为对伊朗的战争是成功的——连以色列国内民众都这么想,华盛顿还能替它扛多久?特朗普要求以色列在大选前拿出一个可以向美国选民交差的成果:停火协议、人质释放、战事收缩。
但内塔尼亚胡的政治逻辑恰恰相反——他需要战争继续,因为战时总理的标签是他赢得大选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全面停火达成,加沙冲突结束,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政治筹码,还有极右翼盟友继续留在联盟内的理由。
以色列《国土报》此前的分析一针见血:如果停火成功,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生命就危险了。

2025年9月,欧盟委员会首次正式提出部分暂停欧以联系协定中的贸易优惠条款,理由是以色列违反了协定中关于尊重人权和民主原则的核心条款。
此外,欧盟还提出了对以色列极右翼部长和定居点暴力分子实施定向制裁的方案。
尽管由于匈牙利等国的反对,全面制裁难以通过,但德国——以色列在欧洲最铁的盟友——在2025年8月也部分暂停了对以色列的武器出口,一度降至零。

西班牙、意大利也先后暂停了新的军火出口许可。
四个欧盟成员国甚至抵制了今年在奥地利举办的欧洲歌唱大赛,以抗议以色列参赛。
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对以色列领导层的战争罪和种族灭绝指控的审理仍在进行中,对以色列来说这不仅是法律风险,更是一场正在侵蚀其国际合法性根基的慢性危机。
以色列在欧洲大陆的孤立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捷克至今是以色列在欧盟最可靠的挡箭牌,多次阻止对以色列极右翼部长本·格维尔的制裁。
斯洛文尼亚新任保守派总理扬沙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前任政府对以色列的武器禁运和旅行禁令。
德国默茨政府虽然暂停过武器出口,但很快又恢复了逐案审批的老路。
特朗普的态度则显得最为微妙,他一边要求赫尔佐格赦免内塔尼亚胡,一边又在伊朗问题上与以色列保持距离。
库什纳声称对话非常有力的,而特朗普本人却直接否认任何谈判正在进行——这种信号混乱本身就是对内塔尼亚胡最大的不确定性,因为它意味着,即使特朗普个人倾向于支持以色列,美国的政策机器已经在为后内塔尼亚胡时代做准备了。
距离10月27日的大选,还有不到70天。
内塔尼亚胡这位在以色列政坛屹立不倒的政治老手,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完美风暴,既要应付多条战线的战争,又要对抗法庭的审判,还要在民意调查中挣扎,更要面对日益疏远盟友的压力。
过去几十年,他赖以生存的那套制造危机、扮演救世主的套路,这一次,当危机从三个方向同时涌来,当盟友开始悄悄后退,当自家票仓被一块块搬走,他可能真的要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套把戏,早已玩不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