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2026年排名蝉联全球第一。
南方日报记者 钟志辉 摄
9月8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发布《2026年全球创新指数》,“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连续第二年位居全球榜首。
其中,“蝉联”“第一”自带爆点。
但如果把这份荣誉简化成一份成绩单,仅拆解对比其中的PCT专利、论文、风投三组数字,就容易错过成绩背后的城市群发展大文章。
榜单上的“全球第一”,本质不是某一座城市的胜利。
根据WIPO官方报告,这是跳出行政边界,以创新要素真实流动来划定地理范围的“协同进化论”——城市之间,构成了功能分工、要素流转、跨制度协同的创新共同体。
把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成为富有活力和国际竞争力的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透过“深港穗”创新集群,可以看见中国城市群从“单点崛起”迈向“集群共生”的时代转向。
●南方日报记者 李鹏程 朱紫强
城市分工嵌入创新链条
全球创新集群的生成逻辑,本身就刷新传统城市认知。
它不按行政区划划定边界,而是抓取专利发明人、论文作者、风险资本被投企业的地理点位,以空间聚类算法生成创新簇,邻近且存在科研合作关联的簇进一步合并为集群。
“深港穗”创新集群,除了字面上的三座核心城市之外,还把东莞、佛山、惠州、中山部分区域纳入了创新版图。
这意味着创新的发生,早已不受城市约束:一项基础科研可以诞生在广州高校实验室,技术迭代在深圳企业完成,跨境资本由香港提供,规模化制造落地东莞佛山,中试配套交由佛山的产业载体完成……整条创新链条在珠江口百公里半径内闭环流转。
放眼全球顶尖创新地区,东京-横滨、圣何塞-旧金山、波士顿-剑桥等,无一不是这种跨城连绵型创新集群,创新竞争力来源于城市网络,而不是单一超级城市的独大。
粤港澳大湾区的特殊性,在于这里是全球少有的“一国两制”之下的城市群,三种关税体系、两套法律制度、多元货币环境并存,要素流动天然存在制度门槛。
它能够实现登顶,证明城市群协同不只是基础设施的“硬联通”,更要完成规则、资源、创新主体之间的“强连接”。
在这套协同网络之中,广、深、港三座核心城市形成差异化的功能定位,共同搭建起完整创新链条的不同环节。
例如,PCT专利方向代表了“技术强项”。
集群中排名前三的主体是华为、中兴、OPPO,它们合计占据集群PCT专利申请的38%,彰显了深圳的产业硬支撑。
论文则代表了“基础科研强项”。
报告显示,中山大学、华南理工大学的论文发表量,在集群所有科研机构中位居前两位,占总量约1/4,彰显了广州的原始创新力。
风险投资则体现了“创新环境优势”。
中国香港私募基金市场发展蓬勃,管理的资产规模接近2500亿美元,在亚洲排名第二,活跃的风投活动巩固了集群优势。
“当前大量前沿技术具备多学科交叉的特征,单一学科或地区独立完成重大创新突破难度较高。
”广州医科大学南山学者教授艾思志表示,深港穗三地各展所长,补齐了创新链条的不同环节。
物理空间激发“化学反应”
深、港、穗各有所长,并非人为划分的“角色剧本”,而是市场选择与制度设计共同塑造的自然分工。
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着力优化现代化城市体系”;广东省委城市工作会议提出要以打造粤港澳大湾区世界级城市群为牵引,分类推进五大都市圈建设,加快完善城市联动发展机制,推动粤东粤西粤北城市融湾发展,形成群圈互促、湾带联动的城市格局。
在此背景下,深港穗三地被寄予了更大使命。
如何让城市之间“和而不同”、深度协同?
分工只是前提,如果各城市只是各干各的、简单堆叠,即便物理上挨得再近,也不过是“物理集聚”,形不成真正的创新合力。
从“物理集聚”走向“化学反应”,需要通道、平台,更需要制度层面的“破壁”。
重器“不求所有”,科研“但求所用”。
国家超级计算广州中心南沙分中心已累计为港澳270多个科研团队提供超过3.5亿核时的超算服务,产出180余篇SCI、CAAI及知名国际会议等收录的高质量科研论文。
园区“不必在我”,支撑“必定有我”。
港深联手下,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香港园区(河套香港园区)已于2025年12月正式开园,目前已有超过100家科技企业/机构签订租约并陆续进驻。
廊道“无问西东”,格局“自成一体”。
从2017年首提的“广深科技创新走廊”到“十五五”开局之年的“两廊两点”(广深港、广珠澳“两廊”,河套、横琴“两点”)。
科创廊道的每一次迭代,都对应着大湾区创新能级的一次跃升。
真正的跃升,发生在制度层面。
曾几何时,粤港澳三地长期受规则机制制约,科研合作缺乏体系化协同。
针对这一痛点,广东优化实施粤港高校联合资助计划,兼容粤港科研管理规则,每年共同投入不少于3000万元,形成种子资金池,鼓励粤港科研团队联合攻关。
此外,围绕“钱过境、人往来、税平衡、物流通”等关键环节,广东实现省级财政科研资金跨境拨付至港澳,金额累计超6.5亿元;纳入“白名单”管理的科研人员实现“即到即通”快速通关;扩大科研用物资跨境流动改革试点范围,科研用物资进口时效缩短40%以上……
一个跨越两种制度的超级城市群,正在以有机分工的方式运转。
走好协同创新“下半场”
过去几十年,中国城市发展长期习惯“单打独斗”式竞争,比拼GDP、比拼专利数量、比拼各类榜单位次。
“深港穗”创新集群提供了全新的城市发展参照系:城市的竞争力,不只看自身产出,更要看能够调动多大范围的创新资源,能够在城市群网络中扮演什么样的枢纽角色。
此次榜单登顶,并不代表协同进化已经完成,透过指标依然能看见大湾区城市群亟待翻越的现实命题——
从集群内部结构看,PCT专利高度集中于少数头部企业,广大中小企业创新活力仍有待释放;74%的高水平论文来自和外部机构合作产出,本土产学研深度融合还有很大挖掘空间;风险资本交易量对比全球其他顶尖创新集群仍存差距,早期硬科技投资生态仍需培育……
“PCT专利的申请往往成本高、流程繁琐。
”中国科学院广州能源研究所研究员亓伟指出,这也是困扰一般企业申请PCT专利的原因。
然而,此类专利既能在全球范围内建立技术壁垒,又能吸引全球资本参与产业建设。
因此,PCT专利依然值得大湾区科技工作者们为之奋斗。
面向“十五五”,粤港澳大湾区力争2030年基本建成、2035年全面建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广州提出系统构建“大科创”体系,建设具有全球竞争力的科技创新强市……这些目标的实现,不只在于一座座城市的自我提升,更是在城市群的协同作用下,持续放大彼此价值。
从城市间的比拼博弈,走向城市群的共生进化,这是粤港澳大湾区正在书写的实践。
“深港穗”创新集群蝉联全球第一,恰是这个进化过程的阶段性印记。
如今,珠江口两岸的城市,正在走出一条属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城市发展之路:各城各尽其长,彼此链接赋能,以集群之力参与全球竞争的新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