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诡事录》· 悬疑武侠 · 令牌拼合破迷局(提要)沈无咎与柳清寒退入城西永丰巷安全屋,沈无咎将老陈临终交出的半块铁牌与之前从内鬼身上搜出的精铁令牌拼合,确认其为六扇门最高级别的飞鱼制式。
结合密信字迹,两人彻底锁定暗桩总管即为天衍阁在朝廷的最大内鬼。
柳清寒冷静分析沉水香铺的致命陷阱,沈无咎决定不再逃避,主动出击刺杀暗桩总管。
柳清寒为他整理衣冠并塞入银针,两人立下生死誓言。
正当两人准备行动时,门外传来六扇门暗号,沈无咎收到暗桩总管以六扇门名义发出的请柬,邀请他参加明晚子时的赏剑大会。
沈无咎识破这是对方算准他今晚会去沉水香铺而设下的鸿门宴,意图在他不赴宴时以畏罪潜逃之名格杀。
面对死局,沈无咎决定将计就计,带刀赴宴,在敌人的主场撕开真相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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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巷子里的血腥味,吹过城西永丰巷的破败院墙。
深秋的冷雨虽已停歇,但空气中透着的阴冷却直往骨缝里钻。
故事开始后第五十五天,夜色已深。
沈无咎推开安全屋虚掩的木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左腕的红线又往外爬了半寸,皮肉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苦艾药粉早已耗尽,如今只能硬扛这钻心的痒痛。
他反手拴上门闩,将柳清寒让进屋内。
老陈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掌心,那块沾血的纸条和半块铁牌硌着他的胸口。
明晚子时去沉水香铺,不带柳清寒。
但他等不到明晚了,今夜就要去探个虚实。
他瞥了一眼桌角的沙漏,距离子时还有大半个时辰。
屋内没点灯,只有桌上一截残烛摇曳。
沈无咎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老陈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令牌。
金属边缘还带着老陈的余温,但很快就在冷空气中凉透,上面沾染的暗红血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另一只手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之前从内鬼身上搜出的另外半块。
两半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沈无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它们凑到一起。
咔哒。
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两半断口处的纹理完美咬合,严丝合缝。
没有错位,没有勉强,就像是天生该长在一起的整体。
这严丝合缝的触感,象征着他们一路用鲜血铺就的证据链终于彻底闭环。
沈无咎的脑海中闪过老陈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双浑浊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还在无声地催促。
柳清寒凑近了些,目光落在拼合后的令牌上。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令牌正面,一条四爪飞鱼盘旋于云海之间,鳞片纤毫毕现,刀工凌厉,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确认为六扇门最高级别的飞鱼制式。
沈无咎的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飞鱼纹路,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的紧张与期待瞬间化为彻骨的冷酷。
六扇门的飞鱼牌,整个衙门里只有三个人有资格佩戴。
而能调动暗桩、掌握核心机密的,只有一个人。
他拿出一张之前截获的密信,将信纸平铺在令牌旁。
密信上的字迹刻意模仿了六扇门文书的笔锋,但起笔时习惯性的一顿,以及收笔时微不可察的拖泥带水,却暴露了书写者长年握笔批阅密卷的习惯。
这字迹,与飞鱼牌主人的批文如出一辙。
所有线索在此时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
暗桩总管就是天衍阁在朝廷的内鬼。
这个结论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天衍阁在朝廷的这拨高层势力,一直隐藏在幕后,把持着盐铁专营。
这不仅是盐商的贪婪,更是不良人的阴谋,与二十年前破家灭门的青霜剑派惨案脱不了干系。
而暗桩总管,就是连接这三方势力的枢纽。
他利用密信上的六扇门暗记,将朝廷的视线引向地图下位置偏西的假线索,把沈无咎他们当成诱饵。
沈无咎将拼合的令牌紧紧攥在手里,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左腕的灼痛与掌心的刺痛交织,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真相的代价是老陈的命,现在,他要把这笔账算清楚。
柳清寒退后两步,靠在斑驳的墙边。
她看着沈无咎,声音冷冽却稳当,开始冷静分析局势:暗桩总管手下有六扇门最精锐的杀手,且沉水香铺及周边地界相连的暗道,是洗白官银的枢纽,必然布满致命陷阱。
外围有重甲死士把守,地下暗道更是连环火油与机括交错。
硬拼是死路。
沈无咎把令牌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墙角那把用破布包裹的长刀上。
他不再逃了。
过去这五十多天,他们像老鼠一样被赶得到处跑。
现在,证据在手,他要在暗桩总管最得意的时候,把这张底牌拍在他脸上。
他沉声道,他的弱点在于子时换防的间隙,以及他急于灭口清洗暗线的心理。
沉水香铺的暗道结构我摸清了,只要避开外围的明哨,从枯井暗道切入,就能直插他的心脏。

柳清寒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劝阻,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脖颈上的皮肤时,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
沉水香铺与周边地界相连的暗道,正是洗白官银的枢纽。
那名单涉及洗白官银的账目,其纹路特征与账页暗纹一一对应,更与铁牌上的刻痕相互印证。
柳清寒轻声说着,将一枚极细的银针塞进他的袖口,这是她最后能给的保障。
沈无咎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等我回来。
”他说。
柳清寒抽回手,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你若死了,我就把你的坟刨了。
”
残烛爆出一个灯花,屋内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生死早已在沉默中交付。
这是从逃避到反抗的彻底蜕变,他们不再祈求蝼蚁能撼动大树,而是要用血肉之躯去撞碎这吃人的世道。
不信蝼蚁不能撼树,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齿痕。
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滑落。
距离子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无咎瞬间按住刀柄,柳清寒也屏住了呼吸,手指扣住了袖中的银针。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没有破门,没有暗器,只有三声规律的叩击。
咚,咚,咚。
六扇门的暗号。
沈无咎示意柳清寒退后,自己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门环上挂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他拉开门,将信封拿起。
信封是用上好的蜀锦制成,封口处滴着暗红色的火漆,印着六扇门的飞鱼徽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与铁牌上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洒金请柬。
明晚子时,赏剑大会。
落款是暗桩总管。
沈无咎盯着请柬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字迹和密信上的一模一样,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几乎要透出纸面。
暗桩总管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行踪,甚至知道他们查到了飞鱼牌的秘密。
这根本不是什么赏剑大会,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且序幕即将拉开。

对方算准了他今晚会去沉水香铺,故意抛出明晚的局。
只要他明晚不赴宴,就会被扣上畏罪潜逃的帽子,遭到名正言顺的格杀。
好算计。
一石二鸟,既除了心腹大患,又保全了自己暗桩总管的清白。
沈无咎将请柬折好,塞进怀里。
他转身看向柳清寒,眼中燃起一团近乎疯狂的火。
“明晚的赏剑大会,我去。
”
柳清寒皱眉:“那是死局。
”
沈无咎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刀鞘发出低沉的嗡鸣。
“死局?那我就把局砸烂。
”他要用这把刀,在敌人的主场,生生撕开一条真相的口子。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半块残烛,将烛火凑近请柬的边缘。
火苗舔舐着洒金的纸面,却没有点燃,只是烤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沈无咎盯着那跳跃的火苗,左腕的红线在烛光下红得刺眼。
他缓缓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蝼蚁确实撼不动大树,但如果蝼蚁嘴里咬着毒针,大树也得脱层皮。
明晚,且看谁先死。
《不良人诡事录》第195回至此。
沈无咎决定带刀赴明晚的赏剑大会,如何在敌人的主场撕开真相的口子成为最大悬念。
—— 请看下回。
沈无咎利用市井地形反跟踪,将尾巴引入死胡同逼问,故意泄露假情报试探出暗桩总管正在寻找密信和令牌。
随后两人在城南破庙设局,擒获暗桩精锐,证实暗桩总管即为天衍阁在朝廷的最大内鬼。
下午,暗桩增援赶到城西永丰巷,底层线人老陈为掩护两人撤退主动暴露,重伤濒死。
临终前,老陈将暗桩总管的换防时间与沉水香铺的接头铁牌交给沈无咎,并警告不可带柳清寒同往。
沈无咎悲痛中发誓推翻暗桩总管,带着柳清寒隐入夜色,决定进京迎接最终对决。
本书连载中 · 此为第194章 | 点击追更 废弃染坊地下室里,霉味混杂着陈年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沈无咎左腕的红线像活物般蠕动,苦艾药粉耗尽后,引蛊香的毒性彻底反扑。
骨头缝里像有千万根钢针在扎,连带着半边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冷汗浸透了粗布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柳清寒递过一块浸了冷水的布巾,他咬在嘴里,死死忍住没出声,嘴里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两人推开暗门,遁入临水城喧嚣的市井。
冷雨停歇后的阴冷依旧刺骨,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上午,临水城长街。
深秋的阳光透着惨白,街面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却驱不散风里的阴冷。
沈无咎走在前面,左腕的剧痛让他步伐略显僵硬,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察觉到身后三十步外,有个戴斗笠的汉子步频不对。
那汉子看似在看路边的杂耍,但余光一直锁在他们身上,脚下布鞋的边缘还沾着城南特有的红泥,双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的老茧。
底层不良人的街头直觉告诉他,尾巴跟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卖鱼的老街,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地面湿滑长满青苔。
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他绕过两个堆满鱼篓的货摊,借着摊贩吆喝的掩护,突然折返,将尾巴引入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汉子刚转身察觉不对,沈无咎没有拔刀,而是随手抄起墙角的一块破砖,手腕发力,砖头精准砸在对方膝弯。
汉子闷哼一声跪倒,沈无咎的短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刀锋冰凉,贴着跳动的血管。
城南破庙,巳时。
破庙内弥漫着刺鼻的霉味与尘土气息,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沈无咎盯着汉子的眼睛,故意泄露假情报。
汉子瞳孔微缩,喉结剧烈滚动,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南边瞥了一眼。
沈无咎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暗桩总管果然在找密信和令牌。
他刀背一拍,汉子晕死过去。
中午,城南破庙。
破庙里供奉着残缺的泥菩萨,香火断绝,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灰尘。
秋风穿堂而过,吹得破败的窗棂嘎吱作响。
柳清寒提前在佛像后和横梁上布下了绊马索和迷烟。
她站在阴影里,呼吸平稳,握刀的手却指节泛白。
沈无咎靠在柱子上,闭目调息,压制着左腕的毒痛,等待着猎物入网。
暗桩手下的精锐果然中计。
几人刚踏入院子,脚步轻浮却带着杀气,靴底碾过青砖缝隙发出细微的喀嚓声,瞬间触发机关。
粗重的绊马索伴随着机括的刺耳摩擦声瞬间收紧,将几人倒吊在梁上。
刺鼻的迷烟喷涌而出,几人吸入后浑身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庙内回荡。
沈无咎上前搜身,从领头者怀里摸出一块腰牌。
他盯着对方衣襟上的六扇门暗记,冷笑。
这不仅是底层不良人的阴谋,更是与二十年前青霜剑派灭门惨案有关。
这背后显然有一拨高层势力在操控。
他抚摸着腰牌上的纹路,脑海中线索逐渐清晰。
这腰牌与衣襟暗记的图案一致,与账页暗纹吻合。
这不仅是简单的贪墨,对方使用六扇门的暗语,名单涉及洗钱,且布满致命陷阱。
那地道里有微弱气流吹过,说明琴师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该账房是洗钱的渠道,账册显示大量炭铁支出,路线清晰。
这与老鬼警告的内容完全吻合。
天衍阁位置偏西的暗哨,向下连通陆记香铺,这局与沉水香铺及背后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江南的三方势力错综复杂,全被这暗桩总管搅成了一锅粥。
俘虏被擒时的惊恐眼神,侧面印证了暗桩总管内心的极度心虚与不择手段。
他用刀背拍着那人的脸,冷声问,暗桩总管在找什么?那人咬牙不语。
柳清寒拿出一根银针,扎入他穴位。
那人痛呼出声,冷汗直流,终于招出暗桩总管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密信和令牌。
这证实了老鬼的警告,暗桩总管就是天衍阁在朝廷的最大内鬼。
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真相的残卷终于补齐了最致命的一角。
下午,城西永丰巷。
天色渐暗,秋风卷起落叶,巷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暗桩总管的增援赶到,巷口被死死堵住。
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陈突然出现,他是个底层线人,满脸沧桑,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雁翎刀。
为了掩护两人,他主动暴露自己。
老陈嘶吼一声,冲向追兵,发出了专属求救暗号。
他挥舞着生锈的雁翎刀,刀锋虽钝,却带着底层人豁出命的狠劲,带起一阵腥风,硬生生逼退了前排的两名刀客。
但追兵实在太多,利刃切入骨肉的沉闷声响与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阴暗的巷子里来回激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巷口的秋风,令人作呕。
老陈被重伤,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沈无咎和柳清寒在暗处看着,目眦欲裂。
沈无咎冲上前去,老陈靠在墙上,胸口插着半截断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股血沫。
他喘息着,嘴里涌出鲜血,却死死抓住沈无咎的衣袖。
“沈兄弟,”老陈声音嘶哑,“这城里的鱼,腥得很。
你……别吃。
” 沈无咎知道他的意思。
底层人在这局里就是鱼饵,他不想沈无咎也变成被吃掉的鱼。
“我知道。
”沈无咎反握住老陈的手,指尖沾满温热的血,“我不吃鱼,我掀桌子。
” 老陈扯了扯嘴角,将一张沾血的纸条和一块冰凉令牌塞进他掌心。
“暗桩总管……子时换防……明晚子时,去城西沉水香铺……别带柳姑娘……” 手垂了下去。
沈无咎将纸条贴身收好。
左腕的痒痛再次袭来,像是有火在烧,红线似乎又蔓延了半寸,但他眼神冰冷。
真相的代价愈发沉重,老陈的血还在眼前晃,但他绝不退缩。
他拉起柳清寒的手,转身隐入夜色。
决定进京,面对京城最终对决。
夜风呼啸,掩盖了巷子里的血腥味,却吹不散两人心中燃起的复仇之火。
《不良人诡事录》第194回至此。
沈无咎拿到铁牌与沉水香铺线索,且老陈警告不可带柳清寒,明晚子时的接头将如何应对? —— 请看下回。
沈无咎凭借不良人经验,识破密信字迹乃他人刻意临摹盟主笔迹,并指出模仿者发力习惯的破绽。
柳清寒见状情绪失控,认出该字迹属于二十年前灭门青霜剑派的凶手之一,揭开惨案残酷细节。
沈无咎默默安抚,承诺帮她讨回公道。
此时,六扇门暗探突然粗暴砸门搜查。
沈无咎迅速藏匿物证并制造假象,暗探搜查无果后离去,却留下狠话,点破沈无咎左腕引蛊香即将发作,危机彻底逼近。
药粉耗尽,沈无咎面临毒发绝境。
本书连载中 · 此为第193章 | 点击追更 石板合拢后的黑暗里,废弃染坊地下室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与染料发酵的酸气。
沈无咎左腕的红线像活物一样蠕动,奇痒钻心,顺着经脉一路窜向心口。
他摸出苦艾药粉撒在腕上,刺鼻的药味压下了一丝痒意,却压不住喉头泛起的苦涩。
火折子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晃。
柳清寒握着短刀,刀刃映着冷光,警惕地盯着那扇厚重的石门。
沈无咎把老陈给的铁牌和老鬼留下的火漆密信摊在破木桌上。
他凑近油灯,目光落在密信上。
信纸泛黄,边缘有受潮的霉斑,封口的火漆已经干裂,但印记依旧清晰,是武林盟主府常用的云纹暗记。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摩挲纸面。
老仵作的习惯让他对细微的痕迹极其敏感。
墨迹在纸纤维里的晕染方向不对。
起笔时顿笔太重,墨汁渗入纸张的纹理显得滞涩,收笔时又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导致笔锋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毛刺。
"这不是盟主的字。
"沈无咎声音沙哑,打破了死寂。
柳清寒抬起头,眼神冷冽:"你确定?" "盟主练的是馆阁体,讲究藏锋敛锷。
这字表面看着端庄,但撇捺之间的连笔带着江湖人习惯性的草莽气,发力太露。
"沈无咎指着信纸右下角的一个墨点,"有人临摹了他的字帖,至少练了三个月,但骨子里的发力习惯改不掉。
这里,笔锋分叉了,是模仿者换笔时蘸墨不匀留下的破绽。
" 柳清寒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老鬼拼死送出的半块令牌。
黄铜材质,边缘磨损严重,透着冰冷的金属质感,表面还沾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她将令牌推到油灯下,铜绿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又拿过沈无咎那块老陈给的铁牌。
两块金属在灯光下对比,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你看令牌的背面。
"柳清寒指尖点在铜牌边缘的暗纹上。
沈无咎眯起眼睛。
那暗纹雕刻着云水纹,但在水纹深处,藏着极细的鳞片纹路,刀工极其阴冷狠辣。
他瞳孔微缩,这制式他太熟悉了。
不良人衙门的绝密卷宗里见过这种图样。
"这是六扇门飞鱼服配饰的制式。
"沈无咎倒吸一口凉气,左腕的痒意再次窜上心头。
"老鬼说过,别信六扇门暗桩总管。
"柳清寒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闪过一丝骇然,"这半块令牌能和你手里的铁牌拼合,说明写信的人和给你铁牌的人,同属一拨高层势力。
内鬼的级别极高,甚至可能就在六扇门核心。
" 地下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霉味混合着苦艾的苦涩,直往鼻腔里钻。
柳清寒没有去拼合那两块令牌。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密信的字迹上,握刀的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隐现。
"我认识这个字。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
沈无咎转头看她。
油灯的火苗跳动,映着她苍白的侧脸,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
"雪字底部的彐,第二横总是习惯性地往上挑。
"柳清寒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二十年前,青霜剑派后山,满地都是血。
那个人踩着我师父的躯壳,就是用这种笔迹,在名册上划掉我们的名字。
" 她闭上眼,鼻腔里再次涌入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血落在雪地里,冒着刺鼻的热气,融化出一个个暗红的坑洞。
师父的半截身子倒在台阶上,眼睛死死盯着山门的方向,至死都没能合上,眼角的血泪冻成了冰碴。
那个人穿着干净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一边哼着江南的小调,一边在生死簿上勾画。
那小调婉转悠扬,却伴随着同门师兄弟骨头被踩碎的闷响。
"他划掉我名字的时候,笔尖划破了纸。
就像现在这样。
"柳清寒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疯狂,短刀在桌面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白痕,木屑飞溅。
沈无咎没有说话。
他伸出粗糙的手,越过破木桌,一把握住了柳清寒握刀的手。
她的手冰凉刺骨,还在微微发抖。
沈无咎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温度滚烫。
他没有说节哀,也没有说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
他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刀疤,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茧。
"等查清楚这笔账,"沈无咎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且坚定,"我陪你回青霜剑派。
那些穿青衫的,穿飞鱼服的,只要沾了血,我一个一个帮你把他们的手剁下来,祭奠师父。
" 柳清寒看着他。
眼底的疯狂慢慢褪去,化作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地下室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剥啄声。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但比誓言更沉的东西,在这昏暗的角落里扎了根。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震得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瞬间撕碎了这短暂的温存。
沈无咎眼神一凛,瞬间抽回手。
左腕的奇痒被瞬间激荡的气血压制,他一把抓起密信和两块牌子,塞进破木桌下的暗格,顺手推上挡板,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开门!六扇门办案!门外传来粗哑的喝骂声,伴随着刀鞘撞击门板的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沈无咎动作极快。
他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将残茶泼在地上,又把两张板凳踢翻。
柳清寒心领神会,迅速吹灭油灯,两人闪身躲进地下室深处的染缸阴影里,屏息凝神。
门锁被利刃粗暴撬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道沉重的脚步声踏进屋内,皮靴踩在泼了水的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其中一人踢翻了角落里的破木桶,发出巨大的轰鸣。
人呢?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桌子还是热的。
茶壶里的水没凉透。
另一个人回答,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哗啦声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沈无咎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柳清寒贴在他身侧,短刀已经出鞘,刀刃贴着他的手臂,冰凉刺骨,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微弱得几不可闻。
搜查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
暗探们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脚步声开始向门口退去。
头儿,没见人。
领头的阴冷声音在门口停住,冷笑了一声:去告诉上面,这两只老鼠已经闻着味儿了。
沉水香铺的局收一收,换成硬茬子。
告诉弟兄们,遇到那个拿刀的女人,直接下死手。
至于那个不良人……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透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他左腕的引蛊香该发作了。
不用我们动手,毒就能要了他的命。
走。
脚步声远去,木门被重重摔上,震落一地灰尘。
沈无咎在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内衫。
左腕的红线再次传来钻心的痒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连带着半边手臂都开始麻木。
他摸出仅剩的一点苦艾药粉,却发现药包已经空了。
没有药,引蛊香一旦彻底爆发,他的经脉就会被寸寸撕裂。
《不良人诡事录》第193回至此。
沈无咎苦艾药粉耗尽,引蛊香即将彻底爆发撕裂经脉,暗探已布下死局,他该如何在毒发与追兵的双重绝境中破局? —— 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