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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本地人吃上海:红烧、糟醉、麻酱面、自来芡

来源:网络 编辑:小彩 更新:2026-09-30

从做菜的火候,我把中餐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要精准火候的控制,这个颇为依赖chef的经验与控制。

第二类不依赖精准火候,有的依赖刀工,有的依赖调味。

被上海本地朋友引导,品味各种美食,发现火候菜是一大主打。

本帮菜馆的菜单,大量招牌菜都属于火候菜。

听饭圈大咖介绍:本帮菜的核心技法就是文武火交替,靠火候出 “自来芡”。

这就与北方的勾芡形成了最大的反差。

不靠淀粉勾芡,这也是非遗本帮技艺的重点。

上海本帮菜肴传统烹饪技艺"2014 年入列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 Ⅷ-230),保护单位是上海老饭店。

所谓"自来芡",官方的说法是"不施粉黛"——靠糖色、猪油和食材自身的胶质,在锅里一分一分熬到卤汁自然浓稠。

"非遗名录里写得很直白:红烧技法追求的就是这个"自来芡"效果,成菜"如胶似漆",对火功和调味的要求近乎苛刻。

一道红烧鮰鱼要烧四五十分钟,火候反复转换,分次添油促成油水乳化,被老上海人形容为"像镀了一层蜡克"。

春天在上海,可以吃到各种时令食材;进入夏季,吃的多是火候;到了秋天,开海了,海鲜上市,火候的加持与新鲜的食物相得益彰。

还未曾体会冬天的上海滋味,天寒地冻之时,笃一锅腌笃鲜,焖一碗热乎的红烧菜,想来又是另一番温暖烟火,心里暗暗记下,留待往后赴约。

老兴鲜(黄浦店)

特色:本帮菜的细糠

上海本地朋友,普遍会享受生活。

代表行为之一,就是说起吃,头头是道。

可不要认为“爱吃”是不求上进,只求享受。

无论何时何地什么心情,吃一顿好饭都自带开心与治愈的效果。

活在具体的生活里,是积极处理人生的不二法则。

那会吃的上海朋友推荐之一,就是这家老兴鲜。

清蒸海钓梅子鱼、十六梅、虎头鱼都是开海后的美味,生煎一斤大的梭子蟹,也让点菜员连连说:这个可是不常见。

新鲜的食材,用刚好的火候烹饪,就是最佳食用状态。

槽香猪肚鸡

本帮两大看家技法,一是红烧,一是糟醉,糟醉要用上海本地的香糟配陈年花雕,反复过滤才成糟卤。

猪肚是最难拿捏的食材之一:火小了嚼不烂,火过了就发柴。

这里的猪肚处理得爽利而入味,酒香不冲。

多咀嚼一会,才慢慢从喉咙泛上来。

一只鸡、一副肚,一味糟卤,让我把"糟醉"这个味儿,咂摸透了。

老上海白烧鳝背

招牌,也是最见功夫的一道。

苏北笔杆黄鳝活杀生划,上桌讲究"烫、弹、香、鲜"四个字。

出来前刚吃过北京马凯的响油鳝糊,但这分属截然不同的做法。

一个浓油赤酱,一个清清爽爽。

白烧鳝背靠的是鳝本身的胶质,加现磨白胡椒和香菜末提味。

鳝丝根根分明,不糊不坨。

这也是典型的火候菜,从下锅到上桌前后不过几分钟,多一分就老,少一分就生。

生烧带骨红烧肉佐目鱼大烤

出门游历的福利,就是抛下克制与自律,开心享受美食。

本帮当家菜之一,红烧肉,在这家店,也有巧思。

红烧肉要看那层汁:不加淀粉,靠糖色、猪油和肉皮自身的胶质,在锅里一点点熬到挂壁。

肉要软,但不能烂到没了形状,肥的部分要化,瘦的部分还得留着一丝一丝的口感。

目鱼大烤更考验后厨技艺。

墨鱼久烤必柴,能烤到入味还留着弹,是主厨实打实的功夫。

虽然是同样的调味,但是海鲜与五花肉呈现出不同的口感与风味。

上海本地朋友望而却步的肥肉,被我一人享用,实在是不好意思啦。

蘭心餐厅(进贤路)

特色:从几张桌子到在日本开分店

上海本地朋友推荐之二,是最近火热的帅帅大厨。

位于巨鹿路街区,帅帅设计的本帮创意菜,与梧桐区的悠闲氛围十分合拍。

无奈需要提前20天预约订位的火爆,劝退了临时到来的馋嘴丫头。

一翻地图,发现不远处就是收藏多年的蘭心餐厅。

信步走过去,刚巧有座位,虽然是拼桌,但别有一番趣味,这是后话。

老板人很善谈,热情也有分寸。

菜单不长,推荐菜是本帮小炒的经典。

拼桌的母女,点了四个炒菜,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饭量,选了酒香草头和酱爆猪肝。

上菜很快,一筷子绿油油的酒香草头入嘴,浓厚的酒味和鲜蔬的气息交融,十分美味。

酱爆猪肝更不用讲,猪肝切得不厚不薄,软嫩无筋,酱香味道十足。

这俩菜都算火候菜,叠加上菜的迅速,掌厨的人有把子功力。

席间观察周边吃客,有来自欧洲的、马来西亚的游客,也有隔壁街区的大哥。

大哥坐在我对面,点了一份酱爆腰花,一份酱鸭,两碗米饭,纯荤道,不亦乐乎。

米饭有些凉了,微微抱怨一下,店主赶忙换上一碗热米饭。

多年经营的秘诀之一:不慢待客人的点滴需要。

结账时候和老板聊了两句,从酒香草头的做法到蘭心在东京新桥的分店。

我夸老板有江湖气,饭菜可口。

虽然是个i人,但吃到了可口的食物,又没有同伴分享的时候,我会把这种正反馈,直接传递给店家。

威皇广福和小海鲜

特色:花雕鸡煲

上海本地朋友推荐之三,是襄阳南路的这家海鲜火锅店。

虽然刚进入6月,但上海已经十分潮热。

温度明显没有劝退大家排队吃火锅。

拥挤的店内空间,与半小时起的排队盛况,让我纳闷,是上海线下餐饮火爆?还是这家店真的很受欢迎?

招牌是花雕醉鸡煲。

汤底每天要熬上几个钟头,红枣、党参、枸杞打底,出锅前用花雕去腥提香。

吃法有讲究,三步走:先喝汤,再吃鸡,最后涮小海鲜。

煮沸的汤呈现金黄色,浮着一层薄油,入口清甜。

的确,人到上海,算是体验了花雕的妙处。

随后的夏天,在北京复刻花雕熟醉,吃得不亦乐乎。

鸡肉炖到骨肉将离,蘸料吃更鲜。

打边炉的小海鲜超级新鲜,料理是按"秒"算的。

基围虾上桌还在动,涮到刚变色就得捞;脆肉鲩鱼片讲究紧实,多十秒就散;小鲍鱼、兰花蚌、各有各的最佳赏味时间。

有意思的是,打边炉的火候不在厨师手里,是在食客自己。

这大概是火锅和烧烤最公平、也最考验人的地方:同样的食材,不同人上手,涮出来就是两个味道。

一顿餐饭有汤有菜,有走地鸡有海里游,人均消费不过百元,难怪大排长队。

丰裕生煎

特色:生煎、凉面、小炒菜

毫不夸张,3天的上海,我在淮海中路走九遍:这片商圈过于出色了。

第一天路过丰裕生煎,已经接近中午1点。

因为很爱全启和的贡品生煎,心想试试别的品牌也是个不错的口味测试。

丰裕的门面不止一面。

店内外各开一个窗口:一边是外卖熟食卤味,酱鸭、四喜烤麸、熏鱼、油爆虾,现成装盒;一边是店内食用的小菜,爽利的装盘,每道菜都很诱人。

上海人的"会吃",在这里露出了它的另一面。

即便不是顿顿下馆子,但是在懒得开火的日子,拎两个熟菜回家,照样能吃得像样。

一只酱鸭、一份烤麸,配自己煮碗白粥,比外卖体面,比下馆子省钱。

这大概就是"会享受"与"精打细算"之间,上海人拿捏准确的舒适区。

丰裕的生煎走全发酵面皮:皮白、底脆、葱绿、肉紧,卤汁不算多,胜在面香,和那层烘得焦黄的底板。

一口咬下去,先是面皮的麦香,再是肉馅的紧实,最后是底板的脆。

配一碗咖喱牛肉汤是老上海的标配。

牛肉给得实在,咖喱味道温和。

这是海派西餐传承下来的口味之一,此外罗宋汤、炸猪排,都是当年西餐社被上海人一点一点改良,保存至今。

一口生煎一口汤,不到二十元解决一顿午饭,人到晚上都不饿。

甬间里宁波味

特色:居酒屋风格的宁波菜馆

进这家店之前,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在上海吃本帮菜,总能吃到海的味道?

答案在宁波。

上海话里的"阿拉",最早就是宁波话;老上海滩有句俗语叫"无宁不成市",说的是宁波商帮的势力,还有一句"无宁不成席",说的就是宁波菜对上海菜的影响。

清末到民国,旅沪的宁波人多的时候数以十万计,他们顺着沪甬航线过来,把黄鱼、鲳鱼、带鱼、梭子蟹、蛏子一起带上了岸。

本帮菜"浓油赤酱"的味型下,隐藏着"鲜咸",这正是宁波菜的精髓。

雪菜大汤黄鱼、面拖黄鱼、苔菜拖黄鱼、四喜烤麸,看着是本帮,源头都是甬菜。

所以,在上海吃一顿宁波菜,多少有点"殊途同归"的意味。

这家宁波菜馆,是居酒屋风格。

甬菜本来就重"生腌醉卤"和"鲜咸下饭",天生就是下酒的路子。

菜量不大,两个人点了四个菜,配上朋友自备的清酒,一晚上酣畅淋漓。

酱烤膏墨鱼。

这道菜的正名就叫"墨鱼大㸆",也写作"目鱼大烤"。

宁波人重要宴席上的冷盘大菜,过年是一定要上桌的。

带"膏"的墨鱼更贵,也更香。

花雕熟醉罗氏虾。

醉卤是陈年花雕配生抽、冰糖、话梅柠檬和一堆香料,泡上几个钟头到隔夜才入味。

有个细节我一直记着:花雕必须等卤汁关火、放凉之后再下。

高温会把酒香白白蒸掉,早放了还会发苦。

虾子本身就甜,花雕之妙,让我不停的称赞,好吃好吃,吸吮手指。

8+1泥螺

全场最小的一碟,也是最见性情的一道。

一小碟泥螺配一杯酒,能从饭前嗦到散场。

象山港满膏青蟹与白米虾蒸面结。

上有满膏青蟹的膏腴,下有白米虾的清甜,边上垫着肉馅做的面结,上锅一蒸, 正应了“鲜咸合一"。

味香斋( 雁荡路)

特色:麻酱面

在去味香斋之前,和上海的朋友讨论了一下北京麻酱与上海麻酱的区别。

第二天,对方发来询问:请问北京人眼中的味香斋好吃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觉得食物的连接除了食物本身,还有吃食物时和谁一起吃。

虽然我是一个人来的,但是今天又和本地的大爷拼桌了,大爷挺有意思的,跟我聊了两句。

感觉上海的大爷特别的彬彬有礼,而且会享受生活,也会生活。

他就说这个味香斋是他从小就在这边吃的,因为搬走了,所以每次回来的时候就会吃味香斋,偶尔回来去光明邨买熟食。

味香斋的麻酱味道,对于上海人来说应该是很稳定的家常味,什么时候回来吃一次,都能与记忆中的味道重叠,勾连起对于往昔的回忆。

所以我选餐厅和菜品,有个基本的逻辑,就是想看看本地人要吃什么,会吃什么,喜欢吃什么,进而了解本地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大爷说的光明邨,就在淮海中路上,1956 年开到现在,2024 年刚评上"中华老字号"。

一楼门口两个档口,左边熟食卤味,右边点心小吃,酱鸭是熟食柜里铁打的销冠,鲜肉月饼是整条淮海路的排队顶流。

味香斋在雁荡路 14 号,走过去几分钟。

一个上海爷叔的"回娘家路线",就是这么两条街。

有意思的是,光明邨 2016 年全资收购了丰裕餐饮:刚才提到的淮海路丰裕生煎,和大爷拎回家的熟食,其实是同一个老板。

说回这个麻酱面,它和北京的麻酱的确不是一回事儿。

味香斋的麻酱非常粘稠,是花生酱与芝麻酱按比例调配,用热油单向搅到顺滑,再辅以自制的辣油调底味。

拌酱用的是炸猪排剩下的花生油,面在上桌前阿姨还要再浇一勺肉汁——那肉汁是店里烧辣肉、排骨、焖蹄熬出来的卤汁,微辣,正好中和麻酱的甜腻。

一碗面的调味用足了店里的“边角料”,也难怪风味足,让老邻居惦记这许多年。

最开始吃的时候是有点糊嘴,但是小牛汤,因为有咖喱和牛油,所以它就能化解那个芝麻的油腻。

然后我又额外吃了一块大排,就不觉得大排很油,整体都不是很油。

但是的确喝完汤之后,这一个套餐,早上起来吃完是有点儿顶,当时特别想喝一个咖啡,清清口。

我也观察了一下本地人都在吃什么,基本上都是点单一份麻酱面,额外加一份辣酱,再配个小牛汤。

讲究一些的客人会嘱咐,小牛汤不加油。

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吃法。

说回这个辣酱,上海辣酱是什么呢?

和辣酱很相似的,还有上海辣肉,又是什么呢?

辣酱和辣肉虽然都姓辣,根本是两种浇头,而且是两代人。

辣酱,是从本帮大菜"八宝辣酱"降配而来的。

旧时人穷,只吃得起阳春面,厨师就把高配的八宝辣酱往下改:荤的鸡肉、猪肚简化成肉丁,素的笋丁、香菇统一用豆腐干替代,"八宝变两宝";再把浓油赤酱的甜口调成咸辣口,更"过面"。

考究的店家会用小排骨来烧,比纯肉丁更干香。

一锅辣酱五十斤,下十斤油、不下水。

老法师的说法是,加水就没加油煮出来香,而且大热天烧好不放冰箱也不会坏。

再放鼎丰酱油和白砂糖,烧足一小时,师傅守在锅边不停翻炒。

这东西也叫"辣三丁":肉丁、豆干丁、土豆丁。

辣肉的出现晚得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物质条件好了,才从辣酱面里衍变出来的"新式本帮点心",而且自带川菜基因。

辣肉纯粹是肉,上海人围着它吵了几十年的"肉丁派"与"肉糜派":肉丁派说红油汤里捞出粒粒分明的肉丁才有嚼劲,肉糜派说肉糜入味、和辣酱融合得更彻底,尤其适合拌面。

所以这一对“辣"的进化过程,也从微观层面体现了上海生活变迁史:先是把宴席菜降配成面浇头(八宝变两宝),日子好了,又把配菜变回纯肉(辣酱变辣肉)。

穷有穷的做法,富有富的享受,时代起起伏伏,这就是上海人。

墨鱼要彻底放凉了才切片,醉虾要泡够钟头才算入味,泥螺要封坛一周才开坛,面结要在锅里慢慢把汤吸饱。

食物的美味不在食材的豪华,摆盘的精致,而在厨师等待的功夫。

会吃,会享受,也会算,这三件事在上海人身上,如此协调统一。

我总会想起味香斋拼桌大爷那句话:搬走了,回来还是要吃这一碗。

味道稳定,人就不慌。

所谓故乡,其实就是这么一条街、几家店、以及从来不会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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