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玉米经”
九月初的德江县合兴镇长线村，清晨的太阳还没把露水晒干，人们已在玉米地里忙开了。
省农业农村厅和省农科院的测产验收专家组来了。
技术人员猫着腰，一垄一垄地量株距、数穗粒、取样脱粒，每道工序都透着严谨。
老周（左一）跟在机器后面捡拾玉米棒子。
这是老周家的玉米地。
老周闲不住，抽着旱烟背着背篓跟在玉米收割机后面拣拾机器遗漏的玉米棒子，偶尔停下来眯着眼看专家们忙活，期待着丰收的结果。
趁着这个时间间隙，记者与老周聊开了。
年近五十返乡干回“老本行”
老周叫周国良，今年59岁。
年轻时他和村里年轻人一样出门打工，在浙江一漂就是17年，建筑工地上扛过水泥，工厂流水线上上过夜班。
四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一家人的日常开销都靠他在外苦熬。
10年前，子女们陆续长大成人，三个女儿陆续出嫁，最小的儿子也上完大学考了工作，老周身上的担子轻了，转身回了老家。
“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还落下一身毛病。
”老周蹲在地头，点了一根烟，“回来种地虽然累，但好在自在。
”
农业专家现场测产。
（图/王显）
漫长等待后，测产结果出来了——500亩基础性示范服务片区单产731公斤，净作玉米百亩方“揭榜挂帅”高产示范841公斤，四良融合百亩方高产高效示范片区669.9公斤。
其中百亩方841.41公斤的亩产量，创下了德江县的历史新高。
省农推站站长邹军站在地头宣布结果的时候，老周咧着嘴笑了。
他家那13亩玉米，今年也在这个项目区里。
“农业部门送来的肥料充足，平时的技术指导也到位，今年收成很不错。
”老周说。
今年德江县第一次落地玉米大面积单产提升整建制推进项目，推广北玉1521等耐密植品种，把种植密度从每亩2800株提到了3300到3500株，最高的地块到了3800到4000株。
老周不懂那些技术术语，但他看得见地里的变化——棒子大了，粒儿饱了，一亩地能多收好几百斤。
“种地有盼头。
”他说。
乡村的眷恋
老周的日子，是算出来的。
他每年种将近30亩地——14亩玉米、七八亩水稻，剩下的种辣椒、南瓜、花生、大豆，杂七杂八凑起来又是一大块。
上半年老伴去城里带孙子，就他一个人在老家，农忙时节天不亮下地，天黑收工。
他有自己的小型耕地机，犁地、旋耕自己就能干。
但播种还得靠人工。
收稻谷的时候请机子，80元一亩；收玉米的机子贵一些，要200多。
老周心疼钱，但也认账：“机器采收比人工强。
”
航拍德江县合兴镇长线村。
（图/王显）
玉米收了，一部分卖，一部分喂猪。
今年他养了四头肥猪，种粮养猪，猪粪还田。
“庄稼一朵花，全靠肥当家。
”老周说，种地光靠化肥不行，要有农家肥地力才有保障。
种养殖循环下来，一年纯收入三四万块钱。
钱不多，但老周知足。
“农村人吃粮吃菜都在地里取，家庭开销少，找的都是干净钱。
”
真正让老周心里踏实的是，这些年他靠种地，硬是攒下了三十多万元。
儿子从结婚到买房到生孩子，他都帮衬了一把。
“娃娃们读书出来了，工作了，成家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儿子读完大学考到了安顺工作，干了七年，前几年又考回了县里面，回家很方便，圆了老周一大心事。
离家近了，紧接着结了婚，生了娃，老周当了爷爷。
三个女儿虽然出嫁了，但隔三差五回来看看，地里的活也能搭把手。
老周家院坝里晒满了玉米。
“以前在浙江打工，一年回一次家，娃儿们长多高都不知道。
”老周掐灭烟头，“现在好了，想见谁见谁。
”
但他不肯进城享福。
儿子在德江县城买了房，接他去住，他不去。
有人介绍他去当保安，一个月三千块，他也不去。
“坐不住，不自由。
在老家我想干活就干活，想歇就歇，逍遥自在。
”
老伴进城带孙子了，老周一个人留在村里，守着几十亩地，一台旋耕机，四头肥猪。
种养循环
交通便利了，长线村静得有些过分。
年轻人都出去了。
老周说，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五六十岁的人，除了几个还在种地，其余的全在外头。
地没人种，荒了。
老周就把左邻右舍、亲戚外出后撂荒的地都接了过来。
往年租一亩地要400元钱，今年降到了100元。
“没人种，就要撂荒了。
”老周说。
有的地甚至不用钱。
这不是长线村独有的景象。
乡村人口持续外流，“空心化”与“老龄化”交织。
老一辈扛不动锄头了，新一辈大多外出务工。
地还在，种地的人没了。
老周在刚刚收割完的玉米地里
老周反其道而行之，干起了老本行。
“我也不晓得还能种几年。
”他站在地头，望着远处，“身体允许的话，能种一年是一年。
”
从浙江打工到回乡种地，从400元一亩到100元一亩，从30亩地的精耕细作到4头猪的种养循环——老周用10年时间，在黔北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他的账本上，记的不只是产量和价格，还有一个农民对土地最朴素的情感。
傍晚时分，夕阳把玉米染成金黄。
测产那天，专家们走了，村民们散了，老周在院子里晒玉米。
夕阳把院坝里的玉米粒和成片玉米地染成金黄，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我明年还想再扩种点玉米，反正有机器代替人工劳力。
”老周说。
天眼新闻记者 袁鹏
编辑 袁鹏
二审 肖郎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