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十月革命的余波尚未平息,原沙皇俄国舰队司令亚历山大·高尔察克,仿佛被困在旧日荣光的迷雾之中,不愿承认历史的车轮已然碾过。
他麾下残兵败将,犹如风中残烛,试图在颓败中重燃昔日的辉煌。
在英国帝国主义的暗中扶持下,一个名为鄂木斯克独立政府的虚幻政权应运而生,却也如泡沫般脆弱。
然而,苏维埃红军的铁蹄,很快便宣告了它的覆灭,高尔察克依旧固执地不肯放弃,在保全余力的焦虑中,做出了一个将带领部队迁徙的惊险决定,一场凶险万分的逃亡之旅,便此展开。

1894年,他应届毕业于海军武备学校,名列榜首,本应受到嘉奖,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这份荣誉,甚至称同班同学菲利波夫更胜一筹,理应得到这份肯定。
他的人生轨迹,总是带着一股特立独行的色彩,他坚信自己的行为不为沽名钓誉,即便被嘲讽为轴,也从未动摇。
这或许是一种近乎骑士的骄傲,一种对自身价值的坚定守卫,可这种独断的坚持,也常常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令人唏嘘的是,高尔察克的人生本该谱写另一番景象。
1900年那个盛夏,他曾跟随考察队远赴北极地带,那片茫茫冰雪之中,他发现了一处广袤无垠的极地,甚至一个位于喀拉海的岛屿,也因此被命名为高尔察克岛。
他仿佛是天生就该在探险的路上挥洒豪情,身手矫健,在探索的最前沿,家中有位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在期盼,他的人生,仿佛是一位伟大科学家的剧本,充满了无限可能。

他毅然决然地告别了新婚的妻子,投入到太平洋分舰队的战斗之中。
战场上,他那股不屈的骑士精神很快得到了上级军官的赏识,并迅速晋升为炮垒指挥官。
然而,命运弄人,第二年的一月,位于旅顺的俄军投降了,高尔察克也因此沦为战俘,这场惨败,成为了他一生中无法抹去的污点。
幸运的是,国际红十字会的援助,让他得以重返俄国,并受到了热烈欢迎。
他自己也未能预料到,这段旅程竟然为他打开了全新的世界,再次回到军队,他已经成为了海军总参谋管理局的重要成员。

他既要倾心钻研自己的科学兴趣,撰写了《喀拉海和西伯利亚海的积水》一书,并荣获俄罗斯水文地理学会的最高奖项,又要致力于军队事务的研究,毕竟在那个动荡的国际局势下,战争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大地。
然而,他的妻子却抱怨他日益疏于家庭,毕竟身为高官的丈夫,却无法为家庭提供充分的物质保障,夫妻间的裂痕逐渐加深。
高尔察克依旧我行我素,他做出的选择,仿佛铁石磐石,无人能改。
1914年,当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高尔察克已经晋升为海军上校,他心中充满了对沙皇的忠诚,幻想着沙皇的国旗在欧洲大陆上空飘扬。

再加上旧时代的官僚体制内部充斥着各种漏洞,许多被派往战场的将领,往往表现平庸,德国军队也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沙皇的部队。
但在海上,俄国却依旧展现出强大的力量,这与高尔察克的卓越指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独创的布雷方式,总是能让德国海军痛不欲生。
不同于那些贪生怕死的指挥官,一位俄国老兵曾回忆道:高尔察克在海上与全体战士同甘共苦,他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离开指挥台,只要发现海面上有敌舰出现,他就会高兴得像一个发现了猎物的猎人。

对于高尔察克而言,手中的一切都是沙皇赋予的,他需要竭尽忠诚,然而他真实的思想,却并非许多人所想象的那般单纯。
他总是深思战争,力求一切都服务于战争的胜利。
然而,1917年俄国爆发了二月革命,统治俄国长达304年的罗曼诺夫王朝被彻底推翻,临时政府随之成立。
此时,高尔察克成为了第一批效忠新统治者的海军将领,他的内心世界,难以捉摸。

在这个过程中,高尔察克没有丝毫配合,甚至将镀金的佩剑狠狠地扔进了大海。
临时政府强行将他送到美国考察,在那里,他得知了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这一刻,他明白自己将要成为推翻临时政府的旗帜。
新生起的苏维埃共和国,正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在协约国的四面合围下,国土迅速丧失,列宁也曾指出: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暂时还是处于帝国主义强盗势力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的一处孤岛。

高尔察克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穿过西伯利亚,来到了鄂木斯克,加入了白卫军,并担任陆海军部长。
协约国将他视为反布尔什维克的最佳人选,英国上校在一封封给丘吉尔的信中,不断夸赞高尔察克的能力。
1919年春天,高尔察克和邓尼金等人调集了60万兵力,对苏维埃共和国发起了猛攻,这直接威胁到了苏维埃共和国的生存。
列宁也急切地发出一切为了东方战线和必须全力粉碎高尔察克的号召。

伏龙芝能够亲自抵达东线,足以证明列宁对高尔察克的重视。
伏龙芝的到来,很快便发现了白卫军的弱点,并果断地发起了反攻战役,将高尔察克麾下的精锐部队打得落花流水。
列宁得知情况后,立即下达了新的命令:坚决不能让高尔察克拥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就这样,从9月到11月,红军节节推进,最终兵临鄂木斯克。
原本不贪财的高尔察克也不得不考虑生存问题了,他从俄国国库中搜刮了5343箱黄金,乘坐火车匆匆离去。
高尔察克一走,白卫军便迅速溃败。

高尔察克在权衡利弊后,决定横穿长达6000多公里的西伯利亚,逃往太平洋沿岸,在那里寻求日本的援助,希望能够东山再起。
这足以表明,高尔察克的英雄头衔,在生存问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甚至不愿正视时代的变迁,宁愿沦为一名战争狂人。
随着高尔察克一起逃亡的,还有50多万军队、75万对沙皇的忠诚流亡者、27万教会成员,以及20多万妇女和孩子。

这支逃亡队伍,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嗜血的亡命之徒,一路上屠杀着任何曾与苏维埃合作过的人,那些无辜者的遗体,被吊挂在铁路沿线的电线杆上,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鄂木斯克的平均气温能低至零下二十二摄氏度,对于这超过一百万人来说,无疑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当他们彻底失去退路时,挑战便转变成了惨案。
在极寒的天气下,人们仿佛行尸走肉,除了左右脚的交替移动,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指挥者起初总是嘶吼着不许睡觉,然而最终,他们自己也无法抵挡疲惫的侵袭而睡去,一旦睡去,便再难醒来。
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员离队,凛冽的暴风雪愈演愈烈。
仅仅在尼古拉埃夫斯克市附近,一个夜晚就冻死了20万人。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支超过一百万人的庞大队伍,竟然只剩下可怜的二十多万人。
1920年2月底,历经艰辛的二十多万人终于抵达了贝加尔湖畔,面对残酷的现实,他们不得不面临穿越贝加尔湖的困境。

然而,没有人预料到,贝加尔湖的暴风雪将气温推至零下六十九摄氏度,在如此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无论穿着什么衣服都无法抵挡严寒,最多只是延缓死亡的时间。
当暴风雪停息时,有25万人死在了湖面上,这些冰冷的尸体在第二年湖面解冻之前,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这次迁徙,注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到了春天,这些尸体将会全部沉入湖底。

最大的可能性是,宝藏仍然沉没在贝加尔湖的深处,然而苏联和俄罗斯之后究竟是否将它们打捞上来,至今仍是无解之谜。
可以说,这场迁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错误,高尔察克的举动无疑是自掘坟墓。
综合他过去的人生经历来看,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军人,然而他在政治上的选择却是极其错误的。
英国的诺克斯将军曾在一封信中提到俄国的状况:理论上,高尔察克的白卫军打败红军是完全有可能的,但俄国的大部分百姓都不欢迎白军,他们支持红军,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因此,英国对俄国白军的援助也注定是徒劳的。
从军事角度来看,高尔察克的一些策略确实颇具头脑,但从政治角度来看,他的做法完全无法促进一个正常的社会发展。
因为他和他的军官全都奉行军队至上的理论,对于社会改革以及经济管理问题一窍不通。
他的临时政府在短短14个月的统治中可谓一片混乱,且在政治和经济领域均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在被红军击溃之后,一位曾经见过高尔察克的人回忆道:高尔察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又瘦又丑,由于神经性痉挛的影响,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经历了众叛亲离之后,他唯一的依靠便是新的妻子安娜了。
高尔察克有三个子女,只有一个儿子最终幸存了下来,他还将有关父亲的史料一点点收集了起来。
俄罗斯的历史总是变幻莫测,高尔察克本人最终也未能踏上贝加尔湖的迁徙,他在失败后便遭到了苏联肃反委员会的秘密处决。
史料记载,临终前,高尔察克最后一个愿望便是抽一根烟,烟卷刚刚燃尽,他便倒在了冰雪之中,随后尸体被丢入了冰窟窿里,也为这位曾经的北极考察家画上了句号。
在俄国的史料中,对于高尔察克的评价也总是千变万化。
起初的他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负面形象,后来,他却以正面形象出现在电影《无畏上将高尔察克》之中。
在那部电影中,高尔察克的形象被塑造得无所不能,几乎集结了所有优秀军人的品质,还着重渲染了他对沙皇的忠诚。
很显然,真实的 historical 并不是如此,他在沙皇被推翻后,便迅速效忠于新的临时政府,只是新的政府并没有给他机会,他转而成为了一个叛变者。
随着时代的变迁,关于高尔察克的争议也依旧没有停止,就在2006年1月,伊尔库茨克的民主党议员还提议要为高尔察克兴建纪念碑,当然,这则提议刚刚出现,就立即遭到了左翼组织的反对,他的历史定性问题也总是随着时代的改变而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