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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构成我的实体。
时间是带我涌涌向前的河流,但我就是河流。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奥利弗·萨克斯
2023年夏天,《意识的河流》出版。
经奥利弗·萨克斯基金会许可,我们把以萨克斯命名的蕨类手绘图制成两款书签,随机夹进书中。


还记得那本小小的书吗?不大、不厚,方便随身携带。
从出版之日起,我们就非常鼓励大家把书带到去户外去阅读,在树荫下、草地上,在夏日某份难得的凉意中——翻开它,走进它,然后静待“如夏日绿意般盎然的生命冲动”涌涌而出。
三年过去,我们不知道那些书签如今身在何处。
可能夹在某本书的某两页之间,可能辗转多地、到达了下一位读者的手中。
一本书的生命时长我们很难完整见证:它何时被拆开,哪句话被画线,曾在怎样的午后被读完,又曾在哪次对话中被谈及、在友人间传递。
出版把一本书带到读者面前,但,是阅读赋予了书籍生命。
意识的河流从作者的笔端流出,读者翻阅书页,河流才真正开始流动。
01一本书怎样度过时间?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时间是构成我的实体。
时间是带我涌涌向前的河流,但我就是河流。
被萨克斯引用在题为“意识的河流”随笔开篇的这句,也是“意识的河流”被定为书名的由来。
这句一如河流般涌涌向前的句子,摘取自博尔赫斯的《对时间的新反驳》。
而所有这些河流带我们抵达的今天,又恰逢博尔赫斯的127岁诞辰。
时间的确如河流不是吗?
萨克斯也正是从此般共鸣出发,追问我们的意识究竟怎样感知时间。
钟表把时间分成均匀的刻度,真正被人体验到的时间却从不均匀:它时而奔涌,时而凝滞。
同样是一分钟,可以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也可以在不同的神志之中被遗忘其短暂。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活在两个闹钟时间之间,早上5点的第一次闹钟,以及5分钟之后的第二次闹钟。
(《意识的河流》P43)
博尔赫斯写下时间一如河流之时,萨克斯还是一位沉迷化学实验的少年;而萨克斯引用博尔赫斯之时,这句话已经流过了半个多世纪。
如今,我们通过阅读萨克斯而重读博尔赫斯。
阅读,为分处三个时代的人构筑了身处同一时空的机遇,也让一句话自离开最初的时刻开始,再次进入一股又一股崭新的流向。

《四叠半神话大系》剧照
一本书度过时间的方式,大概也是如此。
以出版的时序来看,书已不新;以阅读的经验来看,每次翻开同一本书,感受与理解都不同于上次,内容的生命仿佛会不断重启。
在已经读完的人那里,书可能成为一段记忆;在尚未读完的人那里,书还保留着未来;在被转赠、借阅和讨论的过程中,它还会进入各种关系的交互之中。
翻看日历,已经过去三年,但一本书本原的生命,却经由无数个阅读时刻绵延。
02无时间的阅读空间
萨克斯在《速度》中回忆,他小时候在学校倍感无聊时,一分钟也会显得无比漫长,但是,只要回到自己搭建的家庭化学实验室,他就可以全然专注于实验、观察、思考,直到天色渐暗下来,才惊觉一整天快过去了。
在那片专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钟表暂时丧失支配的权力。
萨克斯因而深深懂得汉娜·阿伦特所说的“无时间的国度”——一个“位于时间核心的非时间空间”。

奥利弗·萨克斯儿时的住所
成年后,萨克斯还用写作搭建了另一间私人实验室。
《意识的河流》中收录的十篇随笔,恰如三组互有关联的思想实验。
《速度》《知觉力》《意识的河流》讨论不同生命的时间尺度,还有意识怎样感知和组织时间。
《容易犯错的记忆》《误听》《创造性自我》《一般意义上的不适》探究记忆如何塑造个人,创造如何从积累、模仿与遗忘中发生。
《达尔文与花的秘密》《另一条道路》《盲点》则沿着科学史回望,让那些被遮蔽的面貌和被遗忘的发现重新接入此时、此刻。

《意识的河流》目录
在这间通过文字扩建的实验室里,花朵、蚯蚓、蕨类、记忆、误听、偏头痛、摄影、电影和影响自己至深的思想者们被带到同一张实验台上。
一颗蓬勃的头脑怎样观察、联想、分析,怎样顺着细节走远,又怎样回到发心的缘起、不迷路地继续向前,这一切都展现在读者面前。
萨克斯把自己丈量世界的一砖一瓦写进书中,用这份深情为后来者注入信心,让久成大人的我们也不怯于重唤童真时代的好奇,开始打造一个个独属于我们自己的“无时间的阅读空间”。
萨克斯的生成式敏锐令他不会受限于专业的分类,记录下的一切体验也因而如活水一般。
书页提供入口,读者投入其中,辟出又一片可以暂时忘记钟表与日历的“国度”。
或许,正是在阅读中度过的时时刻刻让我们接近萨克斯,一如萨克斯接近博尔赫斯——再次,时间如河流带“我”涌涌向前,而“我”就是河流。
03流动的意识之河
关于意识,萨克斯写道,“每一个感知、每一个场景,都是我们自己塑造的”(《意识的河流》P192);我们既是自己正在制作的电影的导演,也是电影的素材。
阅读同样是一种主动的汲取。
文字进入不同读者的经验,会唤起专属的记忆、联想和感受,也会在每个人身上形成不同的节奏。

有人记住达尔文趴在草地上,亲自为花授粉;有人被植物与蚯蚓的“精神生活”吸引,重新思考感知与意识的边界;有人从此开始怀疑自己最笃定的记忆;有人在萨克斯所说的“激流”中,更靠近创造发生的瞬间;也有人无法准确复述书中的观点,只留下一个模糊却顽固的感受,在多年以后,因一株植物、一段音乐或一次误听而突然想起。
作者完成文字,一本书进入阅读之后的模样,还由读者自己的生命经验充盈。
三年来,《意识的河流》在不同读者的意识中涌现成不同的形态,由此新发了多条彼此相连又各自独特的支流。
读者朋友带着自己的经验来到书前,又把通过阅读而改变的某些东西带回生活——书页之外,河流绵延不绝。

奥利弗·萨克斯用左旋多巴疗法使一些患嗜睡性脑炎的病人苏醒过来。
《意识的河流》这本书的前言中提到,萨克斯热爱收集例证,许多来自他与患者和同事往来的信件。
他的思想原本就生长在倾听、通信、对话、理解与思考之中。
今天,读者对他的阅读、摘抄、转赠和讨论,也可以被视为这场通信迟来的延续。

《意识的河流》豆瓣读者评论
萨克斯曾经通过阅读和写作,记录下达尔文、弗洛伊德和威廉·詹姆斯对自己至深的影响。
三年来,许多读者以同样的方式,想象与萨克斯对话。
阅读让已经离世的作者重新回到现在,时空上相隔遥远的人,仍然可以在同一个问题面前驻留、交流。
04三年后,我们想向你们说声谢谢
三年前,我们把两枚印有小小蕨类的书签夹进书中。
三年后,我们不知道那些蕨类去向哪里,却确定地知道,这本小书已经进入许多人的时间。
感谢每一位购买、借阅、获赠本书的读者;谢谢在某句话下画线、把它分享给朋友的读者;谢谢带着它去往远方的读者,也谢谢也许暂时没有读完、但仍然持有耐心的读者。
是你们为它停留的时间、由它生发的思考,还有围绕它进行的每一次交谈,在一本书出版之后,共同赋予了它真正的生命。
《意识的河流》豆瓣读者评论
感谢作者,感谢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