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并照——中国古代山石观读散记》,本书从图像和文献两方面对中国历代山石作梳理研究,于2026年9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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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领读】:
《三国志·魏书》中记载魏明帝(曹睿)“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皇奇伟之兽,饰金墉、陵云台、陵霄阙。
”[9]文字明确记载了曹魏皇家园林里开始使用太行山脉的石头,汪菊渊先生考据南北朝园林,推测“芳林园”中不仅有波池(可能即天渊池)可以泛舟载歌,还起土山(即景阳山)于天渊池西。
曹魏定都洛阳,以现在的行政划分,洛阳管辖下的崇山便位于南太行山脉的中段。
南北朝园林延续了汉代园林风格,土山戴石,遍植善草。
——节选自《仙仙并照——中国古代山石观读散记》正文
关键词:南北朝 皇家园林 奇石 安伽墓
南北朝皇家园林与置石
一些记载南北朝皇家园林的资料中,例如《魏书南齐书·文惠太子传》等部分言及山石信息,笔者略作整理,如下:
(一)曹魏·芳林园
《三国志·魏书》中记载魏明帝(曹睿)“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皇奇伟之兽,饰金墉、陵云台、陵霄阙。
”[9]文字明确记载了曹魏皇家园林里开始使用太行山脉的石头,汪菊渊先生考据南北朝园林,推测“芳林园”中不仅有波池(可能即天渊池)可以泛舟载歌,还起土山(即景阳山)于天渊池西。
曹魏定都洛阳,以现在的行政划分,洛阳管辖下的崇山便位于南太行山脉的中段。
南北朝园林延续了汉代园林风格,土山戴石,遍植善草。
(二)北魏·华林园
北魏宣武帝时修建华林园,《魏书》卷九十三《恩幸列传·茹皓传》记载华林园中山貌:“迁骠骑将军,钦华林诸作。
皓性微工巧,多所兴立。
为山于天渊池之西,采掘北邙及南山佳石。
徒竹汝颖,罗莳其间,经构楼观,列于上下。
树草栽木,颇有野致。
”[10]
(三)南朝
《南齐书·文惠太子传》载:“其中楼观塔宇,多聚奇石,妙极山水。
虑上宫望见,乃傍门列修竹,内施高鄣,造游墙数百间,施诸机巧:宜须鄣蔽,须臾成立;若应毁撤,应手迁徙。
”[11]文惠太子玄圃园中的“多聚奇石,妙极山水”,这一“聚”字可见是收集的意思,“奇”字则已经是对所聚集的石头进行了筛选。
到了南朝梁,《南史·到溉传》载:“溉特被武帝赏接,每与对棋,从夕达旦。
……溉第居近淮水,斋前山池有奇礓石,长一丈六尺,帝戏与赌之,并《礼记》一部,溉并输焉。
……石即迎置华林园宴殿前。
移石之日,都下倾城纵观,所谓到公石也。
”[12]“到公石”这件长一丈六尺的奇礓石,约四米多高,是最早被命名记载的大体量庭院独置石。
尽管文献中记载了南北朝皇家园林的置石信息,但缺乏明确公开的官方物证。
笔者找到了一则北周高级贵族墓葬资料,较为鲜活地反映了这一时期高级贵族的生活,图像中关于北朝园林、建筑、山石的信息尤为珍贵。
北周安伽墓是2000年在西安发现的一座大型北周墓葬。
2000年5—7月,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在西安北郊龙首原对北周安伽墓进行抢救性发掘,墓葬出土了一批珍贵的浅浮雕贴金彩绘石刻,墓主人为北周时期的“同州萨保”安伽。
从考古报告披露的墓志中可以看到:墓主人姓安,讳伽,字大伽,姑臧昌松人。
姑臧是南北朝时期凉州府的治所,即今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萨保一职,北齐称“萨甫”,隋称“萨保”,唐称“萨宝”,由中央政府任命,职责是管理来汉地进行贸易的胡商及定居内地的各种外来人员,而且还有可能管理祭祀等宗教活动。
安伽墓全长35米,坐北朝南,由斜坡墓道、五个天井、五个过洞、砖砌甬道和穹隆顶墓室组成,该墓葬的核心出土文物为一件围屏石榻,面南摆放于墓室中部偏北。

图1-3-16 北周安伽墓围屏石榻出土原状(《西安北周安伽墓》)

图1-3-17 北周安伽墓围屏石榻复原状态(《西安北周安伽墓》)
围屏石榻为青石质,东西长2.28米,南北宽1.03米,通高1.17米,由11块石板组成,其中石屏风三块、榻板一块、榻腿七个。
榻腿的分布为四角各一个,正面等距离增加两腿,将正面分成三等分,与面板组合形成大小相同的三个壶门,后面正中加一腿,形成两个壶门,榻腿与榻板共组成一周七个壶门。
石榻上的围屏是十二幅浅浮雕彩绘贴金屏风,描绘了墓主人安伽宴饮乐舞、狩猎出行、商旅及对坐等场景(图1-3-16,图1-3-17)[13]。
其中左侧三幅屏风依次分别为“车马出行图”“狩猎图”和“野宴动物奔跑图”,不同的场景场景中刻意浮雕了大量不规则的山石,概括性地复现了野外的现实感和丰富度(图1-3-18)。
图1-3-18 安伽墓围屏石榻的左侧屏风及线画(《西安北周安伽墓》)
正面围屏共有六幅(图1-3-19),左起第三幅为“居家宴饮图”(图1-3-20),图中一座传统中国式歇山顶亭式高台建筑占据画幅大部,挑檐、一斗三升人字形斗拱、鸥尾,雕梁画栋,色彩鲜艳。
屋顶为黑色,立柱、椽、斗拱等为红色,柱头、瓦当等处贴金。
亭前台阶下为庭院,院内栽种花草,一座拱桥跨过小溪。
桥似为木质,四个桥墩、桥栏立柱及横挡均涂红彩,柱头及横挡两端贴金,桥两侧镶挡板,饰相间的红白彩。
挨着拱桥边下方的水岸,浮雕彩绘两方斜立的山石(图1-3-21)。

图1-3-19 安伽墓围屏石榻的正面六幅屏风(《西安北周安伽墓》)
图1-3-20 围屏石榻正面屏风第三幅“居家宴饮图”及线画(《西安北周安伽墓》)

图1-3-21 围屏石榻正面屏风第三幅“居家宴饮图”拱桥边的山石(《西安北周安伽墓》)
正面围屏第五幅为“野宴商旅图”(图1-3-22),野宴图中右侧放置一顶穹隆顶虎皮帐篷,顶及周壁为虎皮纹织物,门两侧及顶边缘饰红彩,帐内坐两人,帐篷后有树、山石(回曲状),远望群山相连。
屏风右下侧,骆驼蜷腿卧地休息,上下均浮雕“回曲状”的山石(图1-3-23)。
1-3-22 围屏石榻正面屏风第五幅“野宴商旅图”及线画(《西安北周安伽墓》)

图1-3-23 围屏石榻正面屏风第五幅“野宴商旅图”骆驼周围的“回曲”状山石(《西安北周安伽墓》)
正面围屏第六幅为“奏乐宴饮舞蹈图”(图1-3-24),画面中身为萨保的安伽与突厥来客饮酒娱乐,可能是突厥贵族拜访北周萨保安伽的场面。
多人舞者中间浮雕彩绘两方下大上小的小型山石,以山石为中心,将舞者们左右间隔开(图1-3-25)。
第六幅屏风中的山石形态与第三幅“居家宴饮图”中拱桥边的山石迥然不同,这种三角形态(伴有螺旋扭升状态)的山石直接影响了唐代工艺美术中的山石,比如唐代高士宴乐纹螺钿铜镜中的山石形象与本幅山石一脉相承(图2-4-10)(图见后文)。
图1-3-24 围屏石榻正面屏风第六幅“奏乐宴饮舞蹈图”及线画(《西安北周安伽墓》)

图1-3-25 围屏石榻正面屏风第六幅“奏乐宴饮舞蹈图”舞者中间的山石(《西安北周安伽墓》)
右侧三幅屏风依次分别为“狩猎图”“奏乐宴饮舞蹈图”和“出行送别图”(图1-3-26),其中“狩猎图”中的左下侧浮雕一件山石(图1-3-27,图1-3-28)。

图1-3-26 围屏石榻右侧屏风(《西安北周安伽墓》)
图1-3-27 围屏石榻右侧屏风第一幅“骑马狩猎图”及线画(《西安北周安伽墓》)

图1-3-28 围屏石榻右侧屏风第一幅“骑马狩猎图”中的山石(《西安北周安伽墓》)
作为唯一经科学发掘的北周萨保墓葬,安伽墓的围屏石榻屏风保存状态极佳,彩绘及金箔的装饰工艺使得屏风呈现出繁华绚烂的生活气息,山石、建筑及其与不同场域的结合,为我们了解隋唐以前的中国园林图景提供了最直观的图像参考。
安伽墓围屏石榻屏风中几例以“沟壑”“回曲”为主要修饰的不同山石形态为我们了解北朝时期的山石造型提供了重要的图像参考。
我国台湾省中台禅寺藏有一铺北齐佛像,局部刻有精彩的山石佛龛(图1-3-29)。

图1-3-29北朝山石(台湾中台禅寺藏)(郑炳松供图)
注释
[9] (晋)陈寿撰,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辛毗杨阜高堂隆传》,中华书局,1982 年,第 712 页。
[10] (北齐)魏收《魏书·茹皓传》,中华书局,1974 年第 2001 页。
[11] (唐)李延寿《南史·文惠太子长懋传》,中华书局1975年,第 1100 页
[12] (唐)李延寿《南史·到溉传》,中华书局,1975 年第 679 页。
13]图像线画和数据来源于陕西考古研究所编著《西安北周安伽墓》,文物出版社,2003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