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末年的宰相脱脱,常常引人扼腕,不少人惋惜地说,如果他能活下去,或许大元朝不会走向速亡的境地。
就连他那个时代的人,也曾感叹:设使脱脱不死,安得天下有今日之乱哉?然而,人称贤相的脱脱,真的能够力挽狂澜,拯救危局中的大元王朝吗?我个人的看法,恐怕未必!

史书上记载,他天生聪颖,头脑清晰,才华横溢,文武兼备,是个难得的年轻人。
十五岁时,就被元文宗称赞此子后必可大用,并在伯父的扶持下,仕途顺利。
元统二年(1334),年仅十九岁的他便出任同知枢密院事。
当时伯颜和唐其势家族从文斗转向武斗,年仅二十岁的脱脱临危不惧,率领精锐部队擒拿了唐其势,为伯父问鼎权力的宝座立下了赫赫功劳,之后又获得了太禧宗禋院使、御史中丞、虎符亲军都指挥使、提调左阿速卫等重要官职,并在至元四年(1338)四月升任御史大夫。
脱脱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对皇室忠诚,眼见权倾朝野的伯颜即将重蹈唐其势家族的覆辙,身为忠臣的他,既不愿看到伯颜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担心整个家族因此遭殃,于是他力排众议,帮助年轻的皇帝将伯颜赶下台。
至元六年(1340)二月十六日,大丞相伯颜被罢免官职,贬为河南行省左丞相,他的弟弟、脱脱的父亲马札儿台则出任太师、右丞相,而脱脱则升任知枢密院事,他的弟弟也先帖木儿则担任御史大夫。
那一年,元顺帝二十一岁,而脱脱已是二十六岁。

脱脱贤相的名声,很大程度上源于他第一次出任右丞相时,面对伯颜留下的满目疮痍,所进行的至正更化。
伯颜在位期间,不仅停止了科举考试,禁止蒙古人、色目人、汉人之间互相学习交流,还禁止汉人和南人拥有兵器和马匹,甚至意图诛杀汉人五大姓,极大地阻碍了历史的进程,激起了广泛的不满,最终被推翻。
而当脱脱掌权后,自然要进行拨乱反正,恢复科举制度、太庙四时祭祀,开放马禁、降低盐税以减轻百姓的负担,设置宣文阁、开经筵,选拔儒臣讲学,并亲自主持经筵事;主持编纂宋、辽、金三史;甚至昭雪冤狱,为郯王彻彻秃平反,将宣让王、威顺王王印归还,让他们重回藩地。
这些举措让原本一团糟的政治局面有所好转,社会矛盾也得到了缓解,宛如一副中兴景象,因此,脱脱被誉为中外翕然称颂的贤相。

然而,至正十二年(1352)八月,脱脱亲自率军南征徐州芝麻李,九月攻克徐州后屠城,凯旋回朝,让他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仅仅两年后(1354)的九月,脱脱总揽诸王、诸省军马,讨伐高邮张士诚。
就在即将攻克高邮的关键时刻,顺帝却下令将脱脱罢免官职,流放远方,使得原本胜券在握的战事瞬间一败涂地。
次年(1355)十二月,脱脱不幸被政敌哈麻指使人毒杀在贬所,年仅四十二岁。
十三年后,明军北伐,元顺帝北狩,大元朝最终灭亡。

如果脱脱能抓住这次机会,凭借胜利的威势,扫平义军残余势力,或许大元朝还能延续一时的命脉。
但顺帝却在这个关键时刻传递了一个错误的指令,反而帮助张士诚渡过了难关。
元军在高邮的溃败,是元朝和农民起义军命运的转折点,它让平息后的起义军死灰复燃,也让大元朝廷从此丧失了军事和政治的主动权,只能依靠崛起的地主武装去对抗起义军。
那么,即便脱脱没有被罢免,他能否扭转大元朝的命运?恐怕不能。
就算脱脱没有被罢职,即使他能取得高邮之战的胜利,也难以改变大元王朝的灭亡命运。
原因有两点:一方面是脱脱自身能力的局限性;另一方面是他优柔寡断,又容易听信于他人,性格上的诸多缺陷。

然而,作为帝国的首相,脱脱却未能做到这一点。
他不懂得经济,为了摆脱财政危机,广开财源,却拒绝了中书左丞吕思诚的正确建议,采纳了武祺和偰哲笃滥发新钞的错误建议,直接导致了物价暴涨,加剧了经济崩溃的趋势。
他好大喜功,不顾黄河故道修复需要耗费巨额实际成本,拒绝了工部尚书成遵的正确建议,在财政窘迫的情况下任命贾鲁去大兴土木,结果正如成遵所料,河是修好了,却引发了天下反。
当开河变钞引发遍地烽烟后,身为首相的脱脱没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反而盛行民族歧视,每次商议军事,都要让汉人、南人官员回避,甚至把蒙古、色目人在河南的汉人全部召回京师,这简直是要将河南之地拱手让给红巾军,自动将蒙古色目人隔离在汉人之外啊!说到底,脱脱复相后的行为,简直就像他的伯父一样。
曾几何时,脱脱还对伯父的民族歧视嗤之以鼻,不想却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从这些事情可以看出,脱脱自身的才能,并没有像别人想象的那么惊人,充其量只是平庸之才,那能力不足,就用性格来弥补吗?

然而,他有一个致命的性格缺陷——优柔寡断,而且容易偏听偏信。
因为感激哈麻在顺帝面前的美言之恩,他对哈麻就非常信任,并在顺帝面前举荐他。
他又非常信任僚属汝中柏,在汝中柏的挑拨下疏远了哈麻,引起了哈麻的愤恨,但他却浑然不知。
当汝中柏建议他除去哈麻以绝后患时,他又念及哈麻当初对他的美言之功,犹豫不决,最终导致自己命丧哈麻之手,典型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除了和哈麻反目成仇外,脱脱和原本与他关系良好的太子爱猷识理答腊母子也莫名的疏离,太子可是在他成长到六岁的时候! 皇后奇也视他为依靠,并在他复相时出过力,本来应该让联盟关系更加亲密,不想脱脱却反其道而行之。

但我认为这不太可能,脱脱的思维里,除了根深蒂固的蒙古主奴观念,还有从小接受的汉儒忠君思想,正是因为这种忠君思想,他才会大义灭亲,帮助皇帝扳倒伯颜,这样的思维引导下,他怎么会去和未来的皇帝争权?即便如此,你当初为什么没做呢?还让太子在你成长到六岁?总之,脱脱和太子母子之间的疏远,最终还是给他自己挖了坑,哈麻在对脱脱动手之前,先在太子母子面前散布了关于脱脱的谣言,引起了心胸狭窄的太子母子的愤恨,然后他们联手对脱脱落井下石,将他扳倒。

不仅没有处理好人际关系,反而四处树敌,脱脱还和他伯父一样,并非严于律己的人,他不仅任人唯亲,而且护短,还丝毫不懂得低调。
至正十一年(1351年),脱脱让自己的胞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为知枢密院事,率军镇压红巾军刘福通,结果没有遇到起义军,反而自己在沙河夜惊仓皇逃窜,身为统帅竟然抛弃军队逃回,但由于脱脱的袒护,他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官复原职,又为兄弟俩拉了一波满脸的仇恨值。
脱脱出征高邮时,总制诸王各爱马、诸省各翼军马、省台院部诸司,听选官属从行,禀受节制。
西域、西番皆发兵来助。
旌旗累千里,金鼓震野,出师之盛,未有过之者。
简直带走大半个朝廷,这样的张扬威武,和他伯父下朝后朝廷一片狼藉有何区别?即便脱脱没有不臣之心,作为皇帝的顺帝会不警惕猜忌吗?种种原因,使得脱脱的自身能力有限就罢了,还不听劝谏,经常性地拒绝正确的建议,喜欢主观偏听偏信,又四处树敌、张扬高调,被皇帝猜忌、太子记恨、皇后反感、皇帝的亲信憎恶,在这种局势下,既不会搞阴谋也不会搞阳谋,平庸之才的脱脱又有什么本事去力挽狂澜,扭转大元王朝的灭亡命运?如此种种,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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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先是,河决白茅,郓城、济宁皆为巨浸。
或言当筑堤以遏水势,或言必疏南河故道以杀水势,而漕运使贾鲁言:必疏南河,塞北河,使复故道。
役不大兴,害不能已。
廷议莫能决。
乃命遵偕大司农秃鲁行视河,议其疏塞之方以闻。
十一年春,自济宁、曹、濮、汴梁、大名,行数千里,掘井以量地形之高下,测岸以究水势之浅深,遍阅史籍,博采舆论,以谓河之故道,不可得复,其议有八。
而丞相脱脱已先入贾鲁之言,及遵与秃鲁至,力陈不可,且曰:济宁、曹、郓,连岁饥馑,民不聊生,若聚二十万人于此地,恐后日之忧又有重于河患者。
脱脱怒曰:汝谓民将反耶!自辰至酉,辨论终不能入。
明日,执政者谓遵曰:修河之役,丞相意已定,且有人任其责矣,公其毋多言,幸为两可之议。
遵曰:腕可断,议不可易也。
由是遂出为大都河间等处都转运盐使。
(元史列传73成遵传) 脱脱议军事,每回避汉人、南人。
时方入内奏事,回头,中书韩伯高、韩大雅随后来,遽令门者勿纳。
奏曰:「方今河南汉人反,宜榜示天下,令一槩剿捕。
诸蒙古、色目,因迁谪在外者,皆召还京师,勿令诖误。
」于是榜出,河北之民亦有变而从红军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