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64年7月19日,山西河津。
一位76岁的老人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
一百多年后,他被请进孔庙,成为明朝第一个获准从祀孔庙的儒者。
在他之后,整个明朝二百七十余年的历史中,能享此殊荣的,也不过王阳明、陈献章、胡居仁等寥寥数人。
他叫薛瑄。
明代著名思想家、理学家、文学家,河东学派的创始人。
高攀龙认为,有明一代学脉有二——一是南方的阳明之学,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学。
世人尊称他为“薛夫子”。
而他自己,一生只认一个理字。

一、为救父亲进了考场
薛瑄,字德温,号敬轩,山西河津人(今属运城万荣县)。
他出身书香世家,祖父薛仲义是“通晓经术”的儒者,父亲薛贞是县学教谕。
少年薛瑄天赋异禀,“过目成诵,十二岁就能诗善赋”。
17岁那年,他“慨然以求道为志”——他要追求的是圣贤之道,而不是功名利禄。
在他看来,“道之不明,科举之学害之也”。
他对科举完全不感兴趣。
但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明朝规定,县学教谕如果长期培养不出举人,就要被发配到边远地区服役。
父亲薛贞在鄢陵县任职,当地一直没人考中。
眼看父亲就要受罚,薛瑄不得不走进考场。
一个不想当官的人,为了救父亲去考科举。
结果呢?永乐十八年(1420年),他考中河南乡试第一名——解元。
次年,联捷进士。
一个鄙视科举的人,随便一考就是全省第一。

二、七品小官,一品大员召见都不去
入仕之后,薛瑄的“另类”更加明显。
他很快引起了内阁“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的注意。
三位一品大员想见见这个青年才俊,派人去请。
薛瑄拒绝了。
他的理由是:“职司弹事,岂敢私谒公卿?”——我是负责弹劾纠察的官员,怎么能私下拜见你们这些内阁大臣?
三个当朝最有权势的人,请不动一个七品小官。
三杨不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对他更加赏识。

三、与王振正面对抗
正统年间,一个更大的对手出现了——宦官王振。
王振深受明英宗宠幸,权倾朝野,连“三杨”都奈何他不得。
朝臣们见了王振,纷纷行跪拜礼。
只有薛瑄不跪。
他行拱手礼。
王振想拉拢他——派人送礼物,薛瑄谢绝。
约他相见,薛瑄托词不去。
朝中重臣劝他去王振府上道个谢,薛瑄正色道:
“安有受爵公朝,谢恩私室之理?吾不为耶!”
——在朝廷领了官职,为什么要去私人家中谢恩?这种事我不干!
王振从此怀恨在心。
更狠的还在后面。
有一次,一个普通百姓被误判为死罪,薛瑄作为大理寺少卿坚持平反。
王振抓住机会,反过来诬陷薛瑄受贿,判他死刑。
刑场上,刽子手举起了刀。
关键时刻,王振的一个老仆人痛哭流涕,王振这才免了薛瑄的死罪,将他罢官放归。
一个坚持正义的人,差点被权臣送上断头台。
但他没有低头。

四、他的“廉政学”,领先世界五百年
薛瑄一生清廉,被誉为 “光明俊伟”的清官。
他四十岁时出任广东道监察御史,监湖广银场——一个被人视为“肥差”的职位。
朝官纷纷祝贺,他却写了一首诗回答:“此乡多宝玉,慎莫厌清贫”。
到任后,他在住所照壁上题诗明志:“有雪松还劲,无鱼水自清。
沅州银似海,岂敢忘清贫。
”
但薛瑄最了不起的,不是自己清廉,而是把清廉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
他在《从政录》中提出了著名的 “廉政三境界” :
“世之廉者有三:有见理明而不妄取者,有尚名节而不苟取者,有畏法律保禄位而不敢取者。
见理明而不妄取,无所为而然,上也;尚名节而不苟取,狷介之士,其次也;畏法律保禄位而不敢取,则勉强而然,斯又为次也。
”
翻译过来就是:
第三等:怕法律惩罚、怕丢官,所以不敢贪。
——这是最低的。
第二等:为了保全名声节操,所以不随便拿。
——这是中等的。
第一等:明白了天理,本来就不该妄取。
——这是最高的。
你是因为“不敢”才不贪,还是因为“不想”才不贪?
前者靠制度约束,后者靠内心自觉。
薛瑄要的,是最高那一等。
五、从祀孔庙:明朝第一人
薛瑄去世一百多年后,明穆宗下诏将他从祀孔庙。
他是明朝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儒者。
终明之世,从祀孔庙者仅四人——薛瑄、王阳明、陈献章、胡居仁。
而薛瑄是唯一一个来自北方的。
从祀孔庙,意味着官方认定——这个人配享“至圣先师”的香火,他的学问和人格,足以与历代圣贤并列。
他的著述《读书录》,被列入当时国家最高学府——国子监的诵习教材。

六、写在最后
薛瑄的一生,从不想考科举到全省第一,从七品小官到入阁参预机务。
他被权臣陷害入狱,差点死在刑场上,但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他只向一个东西低头——真理。
他写过一段话,是他一生的写照:
“读正书、明正理、亲正人、存正心、行正事。
”
五个“正”字,干干净净。
560年过去了。
那个在朝堂上唯一不向王振下跪的老人,早已走进了孔庙,走进了历史。
而他留下的那五个字——至今仍然掷地有声。
参考资料:《明史·薛瑄传》《薛文清公全集》《读书录》《从政录》、黄宗羲《明儒学案》等
出品 | 趙氏宗亲
编辑 | 趙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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