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4年,尘埃落定,忽必烈从残酷的内战中胜出,登上了蒙古大汗的宝座。
然而,这胜利并非意味着统一,西北蒙古诸王并未屈服,察合台汗国最初虽支持忽必烈,却在金帐汗国的强大军事压力下转而反对。
一股反忽必烈浪潮席卷而来,蒙古帝国的根基再次动摇。

金帐汗国、察合台汗国、以及这个复苏的窝阔台汗国,联合在中亚的怛罗斯城举行了庄严的会盟。
他们明确划分在中亚的领土,更重要的是,他们公开表达对忽必烈汗位的质疑和抵制,仿佛将他从蒙古黄金家族的正统血脉中彻底剔除。

据《元史》记载,这些西北诸王的势力加起来远远超过了忽必烈,这让他在政治上显得异常被动,仿佛是叛军中的一个,而非统治者。
尽管如此,新生的元朝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统治着广袤中东地区的伊尔汗国,与元朝保持着坚如磐石的盟友关系。
伊尔汗国的疆域辽阔,囊括了今日的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甚至波及巴基斯坦、俄罗斯、阿富汗的部分地区。
在伊尔汗国鼎盛时期,罗姆苏丹国(土耳其前身)、格鲁吉亚王国、亚美尼亚王国以及衰落的东罗马帝国,都不得不臣服于伊尔汗国的统治之下。

正如《草原帝国》所评价的那般,伊尔汗国第二代可汗阿八哈,几乎只是忽必烈的一名副手,毫无自主性可言。
伊尔汗国的伊尔二字,本身就蕴含着臣服的含义,象征着对元朝的忠诚。
直到1289年,伊尔汗国可汗阿鲁浑致信法国国王腓力四世时,仍然毫不犹豫地强调忽必烈是自己的宗主,这声名远播,甚至连欧洲最西端的英格兰,也对忽必烈的强大势力耳濡目染。

在忽必烈攻打南宋的关键时刻,伊尔汗国积极提供援助。
襄阳城固若金汤,久攻不下,使元军陷入了僵局。
直到1273年,局势出现了转机,来自色目人族群的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为元军带来了一项颠覆性的技术——回回炮。
正是凭借这些由色目人打造的回回炮,元军才得以突破号称天下第一坚城的襄阳。

他们奉伊尔可汗阿八哈的命令,远赴中国,协助忽必烈攻取襄阳。
正如《新元史》所记载:世祖至元八年,遣使徵炮匠于宗王阿八哈,以阿老瓦丁、亦思马因应诏。
阿老瓦丁随后被委以重任,参与攻破潭州、静江等地,并最终被授予管军总管等高官职位。
而亦思马因则将炮火部署在襄阳城东南隅,一声巨响震动天地,守将吕文焕惊慌失措,最终打开城门投降。
元军在襄阳之战的胜利,归功于伊尔汗国提供的重要火炮技术,而非坊间流传的马可·波罗献炮的故事。
毕竟,回回炮的命名就暗示了其渊源——回回正是指昔日阿拉伯帝国(也就是当时的伊尔汗国)的统治地区。
除了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伊尔汗国还派遣了众多大臣,远赴中国协助元朝皇室。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忽必烈的丞相伯颜。
伯颜虽然出身于伊尔汗国,但他并非当地的民族,而是波斯地区的蒙古族。
他信奉聂斯脱里教(基督教的一个教派),却并未随波斯文化同流合污。
正如《元史》所记载:伯颜长于西域,至元初,旭烈兀遣入奏事,世祖见其貌伟。
伯颜这位波斯出生的蒙古人,为忽必烈乃至元朝,贡献了卓越的功勋,其中最耀眼的就是统率大军征服南宋,击溃南宋百万大军,攻入宋都临安,俘虏了宋恭帝,最终结束了自唐末以来近五百年的大分裂时代,实现了中国的大一统。

尤其是自古平南,未有如此之神捷者。
这句话,彰显了伯颜的战绩,远胜过西晋的杜预、隋朝的杨素、宋朝的曹彬,侧面说明了伊尔汗国人伯颜的军事才能。

然而,忽必烈的竞争对手阿里不哥,同样也是拖雷的儿子,和旭烈兀是亲兄弟,但金帐汗国等汗国却选择支持阿里不哥。
很显然,伊尔汗国与元朝关系亲密的真正原因,并非源于血缘关系。

忽必烈为了换取旭烈兀的支持,许诺将蒙哥时期旭烈兀征服的土地划归其所有,这才有了伊尔汗国的建立,旭烈兀才开始公开支持忽必烈的统治。
这就像两人达成了一项互利的交易。

早在蒙哥执政时期,金帐汗国的别儿哥就对旭烈兀心生不满。
蒙哥病逝后,别儿哥便率军南下攻击旭烈兀,从而拉开了伊尔汗国和金帐汗国之间长达百年的战争。
正如前文所述,察合台汗国也与金帐汗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因此伊尔汗国与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都存在着直接的冲突。
在这种情况下,伊尔汗国更倾向于维护与元朝的良好关系,以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再加上窝阔台大汗曾经赐予旭烈兀的河中、陕西以及部分西藏地区的封地,伊尔汗国在中国境内的总封地面积相当可观,所有税收和人口都归伊尔汗国所有,不归元朝管辖。
除了赏赐封地之外,元朝每年还向伊尔汗国支付一百锭银子和三千匹布匹。
《元史》记载:睿宗子旭烈大王位:岁赐,银一百锭,段三百匹。
元朝的封赏,也进一步巩固了伊尔汗国与元朝之间的友好关系。

最终,伊尔汗国的衰落,很大程度上归咎于其穷兵黩武,不仅要面对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的压力,还要与强大的埃及马穆鲁克王朝进行长期对抗,而与马穆鲁克王朝的战争也耗费了巨大的资源和人力。
比如,在1271年的埃尔比斯坦战役中,马穆鲁克军队就彻底歼灭了伊尔汗国的大军,战场上堆积了七千多具蒙古士兵的尸体。
而1281年,阿八哈集结八万大军与马穆鲁克军队在叙利亚霍姆斯草原决战,伊尔汗国再次兵败,八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定居西亚的蒙古族数量原本有二十万人,但这些蒙古族大部分都在与马穆鲁克军队的战斗中丧生。
伊尔汗国靠蒙古人建立,与马穆鲁克军队接连作战失败,最终导致了伊尔汗国的覆灭。

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伊尔汗国所统治的领土,孕育了巴比伦、阿卡德、亚述、赫梯、吕底、波斯等古老的文明。
虽然这些文明早已消逝,但其影响却深刻地渗透到西亚乃至整个地中海地区。
对于伊尔汗国而言,凭借其落后的体制,难以驾驭这片古老而文明的土地,正如元朝的蒙古人最终被汉化一样,即使没有与马穆鲁克的战争,伊尔汗国也难逃衰亡的命运。